西周的遗产:周穆王的「八匹马」是怎么回事?

西周的遗产:周穆王的「八匹马」是怎么回事?  ,让我们赶快一起来看一下吧!

西周的遗产:周穆王的「八匹马」是怎么回事?

「八骏」的故事 「八骏」是中国文学史和艺术史上经久不息的母题,八骏是八匹骏马的总称,酒令划拳中的「八匹马」说的就是它们。这雅俗共赏的「八匹马」不但信步于茶坊酒肆,还有一个高雅的源头。西晋时河南汲县战国魏安嫠王古墓挖出了一批古书——因为是东周时入葬,故统称「汲冢周书」——其中后人整理出历史价值最高的,叫《竹书纪年》,艺术价值最高的,叫《穆天子传》。穆天子就是周代前期到中期过渡之间,除「文、武」之外最着名也最浪漫的一位。
《穆天子传》 《穆天子传》讲述了周穆王西征复西征,遇到「西王母」而东返的故事。虽然有关西王母的情节,只占全书百分之五不到,但并不妨碍人们把周穆王和西王母视为一对。后来李商隐在《瑶池》里模仿西王母哀怨的口吻:「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李商隐不但提到穆天子,还点出了他的座驾:八骏。 周穆王乘坐的是八匹马拉的舆车,每匹马的名字都很特别,分别叫「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晋人郭璞对其中的赤骥(骐骥一般的骏马)、盗骊(黑色而细颈的马)、华骝(「色如华而赤」的枣红马)、绿耳(「白色而两耳黄」的马)作了解释,其他几匹的特徵就只能自己联想了。 古往今来,《穆天子传》被演绎出许多版本,比如,西王母既有和眉善目的一面,也有人首兽身的狰狞一面。甚至连周穆王也被汉代人抛弃,给西王母安排了一个新的情人:东王公。这是汉代墓葬画像砖上的常见主题,意喻凡人去世后抵达的往生世界的监护人。唯独「八骏」顽强地保留了下来,历经千载变化不大,不但留有歌咏,如杜甫《骢马行》、白朴《瑶池宴》,还有画师专攻「八骏」,今天最着名者莫过于徐悲鸿的《八骏图》,只是画中奔马都是自由奔跑,不见车架。这和文献中为穆王驾车的BMW不符,但和骏马的本意殊途同归。 有趣的是,在这不下百篇歌颂「八骏」的诗歌中,独有一首唱了反调,白居易的《八骏图》写道:「穆王八骏天马驹,后人爱之写为图。……穆王得之不为戒,八骏驹来周室坏。……八骏图,君莫爱。」白乐天是明白人。
徐悲鸿的八骏图
三个版本中的穆天子 周人生活中有两件要紧事,《左传•成公十三年》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离不开礼器,打仗少不了马匹。这就构成了周天子最主要的两桩买卖,「以东夷之利兵克犬戎,以犬戎之良马胜淮夷」,从淮夷那里获得的铜原料除了製造礼器,还有就是兵器。从犬戎那里获得良马则保证了对东夷无往不利的军事优势。 这个论断的证据就藏在《穆天子传》中。打开《穆天子传》,翻到穆王祭祀完河伯,之后西征开始,穆王遇到「珠泽之人」,后者向他赠送了「食马三百,牛羊三千」,穆王回赠「黄金之环三五,朱带贝饰三十」。再往后,都差不多,每到一地,当地人给穆王献物,穆王回赠。书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如此。文献里把当地人的赠物写在前面,穆王回赠写在后面,这种所谓的「朝贡」蒙住了千年来的读者。按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朴素道理,我们知道买和卖其实是同时发生,几乎不分先后的。所以我们可以把穆王给「黄金之环三五……」放到前面,珠泽之人还他「食马三百,牛羊三千」换到后面。《穆天子传》的主题就明白了。 周穆王多次获得马匹之后,又返回宗周,封赏了随他西征东返的劳苦重臣,故事就完了。结尾和「西王母」没什么关係。然而,《史记》存有两个非常有趣的版本。《秦本纪》说,「周缪王得骥、温骊、骅骝、騄耳之驷……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缪王御,长驱归周,一日千里以救乱。」《东夷列传》的表述稍有不同:「穆王后得骥騄之乘,乃使造父御以告楚,令伐徐,一日而至。于是楚文王大举兵而灭之。」
周穆王西征 楚文王显然不是周穆王时人,这点肯定有误。《史记》里的周穆王驾驭的不是八骏,而是「驷马」,甚至不是自备的,而是西征的战果。此外,他也没有返回宗周,而是急急前往黄淮流域,去讨伐东夷首领「徐偃王作乱」了。最后一个差别更加微妙,一种说法是周人自己伐徐偃王,另一种是命令楚人代劳。而负责传令的则是穆王的驾车人「造父」,造父在《穆天子传》里也出现了。 周穆王的故事现有三个版本,且彼此交织,分别涉及周王、徐偃王、《秦本纪》和楚文王,暂且按下不表。结合「利兵克犬戎,良马胜淮夷」这个公式,我们知道除了驾驶战车、充当战士的人来自周人本身外,生产马匹,冶炼、运输铜料的都不是他们。周人只负责打仗,打赢自然高兴,由大量记录西周封赏的青铜器可见,老是打输,「国人」就不干了。 至于为什么是穆王买马,看一下他的父亲昭王就知道了,《竹书纪年》说他「丧六师于汉」。这样逻辑上就很清楚了,父亲「丧六师」,儿子重建「六师」,周而复始,这也构成了西周后期几对父子的基本关係(比如厉王和宣王)。现在我们可以真正理解《穆天子传》的本质了:征得了战马,穆王才有机会「一日千里以救乱」。 然而,到了穆王的后辈厉王时期,随着淮夷屡叛,「西六师」、「殷八师」也一再沦陷。每失一阵,频繁折损的除了马匹,更有「国人」,这里还不算战争需要的后勤、补给,而这也是「国人」的义务。《诗经•寥莪》中描述了承担越来越沉重生产和兵役、劳役负担的国人们,深感「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的痛苦,不期然,「国人暴动」推翻了厉王的统治。不怪厉王无道,不怨淮夷道远。
两个遗产继承人 东夷不能不惩,犬戎不能不征,不然周人将「乏礼乏戎」,现在还要加一条,国人不可遣战。继承厉王的宣王,走上了影响后世的重要进程。对策是穆王当年制定好了的:把这两项买卖转包给他人。周人获马有三种方式,一是穆王买马,二是夷王俘马,但这两种方式都不太稳定。穆王的儿子孝王想到了第三种对策,《史记•秦本纪》这样写道:「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周孝王得知后,让非子在渭水支流汧水牧马,马繁殖得很好。这个非子就是秦人的直系祖先,因为周王给他的封邑叫「秦」,非子还有一个先人,我们已经熟悉的「造父」。 考古发掘显示,非子的犬丘位于天水以南的西汉水流域,这里有秦人早期贵族墓地,同时,该地区流行西戎的文化。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可以这么理解,从某种意义上讲,《穆天子传》中穆王的御者造父实际承担了为周人养马的职责。按照认知语言学的原理,只有把马匹视作重要生产资料的人群才会具体区分「骥、温骊、骅骝、騄耳……」这些在其他人看来并无不同的马匹。无论造父还是非子,都成为周人固定的马匹提供者。 《秦本纪》还提到,周宣王任命非子的曾孙秦仲「为大夫,诛西戎」。依靠养马事业而人丁兴旺,从西戎中脱颖而出的部族首领,让宣王意识到了除马匹外更有价值的人力资源。宣王给秦仲的后人派兵,让他们击败了其他西戎部族,顺利成章地担任了周人在西戎中的代理人——「西垂大夫」——他们的任务就是拱卫周人的西部边境。秦仲的孙子就是后来护送周平王东迁的秦襄公。和申侯一样,秦人也开始替代周人的卫戍部队,担任起周人的守卫。《国语•周语上》说「宣王既丧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原本在泾水防守犬戎的周人部队,被调去重建「周师」了。 把守卫宗周的任务交给养马起家的秦人后,周人可以专心对付淮夷了。《诗经•常武》「整我六师……惠此南国」,讲的就是周宣王有了新建的「六师」复征徐夷而胜的事情。宣王时的《师寰簋铭文》,则提到宣王发齐、杞和莱国的军队战胜淮夷「俘士女羊牛,俘吉金」。周王再次战胜了淮夷,可每次周人都来去匆匆,只「俘金」不占寸土? 周人从陜西的渭水流域抵达河南的淮河中游,要通过陜西的蓝田经商洛到南阳盆地西侧的「丹淅之地」(这条路线也能最大程度符合「造父御以告楚,令伐徐,一日而至」这一要求),这里是《史记•楚世家》提到的楚国最早的起源地。虽然种种迹象表明楚人的祖先曾经从渭河平原东侧南越秦岭定居豫、鄂交界之地,但我们还是暂时把南阳盆地视作楚人的源头。据《史记》记载,大约是周宣王的祖父夷王之时,「(楚子)熊渠甚得江汉间民和,乃兴兵伐庸、杨粤,至于鄂」。 显然,当周人在淮河流域发动针对淮夷的战争时,虽然屡屡获得铜料,但对淮夷被逐后空出的土地却不能得而有之。真正得到这些空间资源的,不是黄淮下游的齐鲁等国,反而是早期受周王驱策,率先从陜西东部向江汉东进一同参与讨伐的楚人。楚人不仅得到了土地,还永久占据了铜矿资源。宣王时期《「楚公逆」编钟铭文》说,属于淮夷的四方首领向楚公进献了「九万钧」铜料,铸钟「百肆」,而这些都属于楚公,不属于周王。
编钟铭文
两个遗产继承人的未来 疲于东夷和犬戎之间的东西战线,深感重负的周人採取了相应的对策,让原本提供马匹的秦人承担更多的边境防御职责。同时也把获得南方铜料的任务交给楚人等人群。表面上,周宣王减轻了「国人」的负担,让他似乎完成了某种程度的「中兴」。但由边境人群崛起的西戎秦人不如「国人」可靠,他们在繁重的防守压力下更容易站在申侯一边,而犬戎等北方人群总能找到勤王诸侯的漏洞。换个角度看,在周人的征调和援助下大幅提高军事能力的秦人,同时还是大量马匹的直接生产管理者,这两项能力加在一起,足以让他们和「幽王之周」保持平等的身份。 另一方面,周人的铜料战争为楚人清理了空间,也让他们成为这些资源真正的控制者。虽然没有马,但他们至少分得了周人两项买卖中看上去更有价值的那一项,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参与过周王讨伐淮夷的军事行动。 秦和楚,共同继承了西周的两项遗产,但谁能笑到最后呢?本文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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