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重庆扫黑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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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重庆扫黑行动

重庆人说:“有枪的黑帮,见多了。有枪响的地方,就意味着黑帮出来杀人了。”
黑帮在哪里?在当代文明社会,还有黑帮的存在吗?
如果这个问题交给重庆人来回答,他们会说:“有枪的黑帮,见多了。”
重庆的黑帮问题于1998年白云湖赌场案逐渐进入公众视野,真凶及警方的保护伞陆续被判刑后,重庆的黑帮组织退出赌场生意,着力经营“放水”(即高利贷)公司,并进军房地产、交通、建筑等领域。
一位与重庆黑帮人物关系密切的人说,和早期的黑老大不同,新崛起的黑老大更“文明”些,也更讲规矩,有的人为了看起来斯义点,特意戴起了平光眼镜。这类黑老大更愿意用江湖道义来摆平事情,对外不肯轻易动用武力,对内“家法”很严。
不过,重庆的码头文化和“袍哥情结”,以及重庆人豪爽耿直的个性,导致很多年轻人喜欢拉帮结伙,以为“剃个光头就是出来混的”,拉几个“兄弟伙”就是黑社会。这帮“小渣渣”和黑帮上层不同,经常制造恶性暴力事件。
“以前我们身边很多这种混混。”一位重庆市民描述他看到的场景:有一次他在路边看到有大约两百个“光头”正在集会,商议如何砸某人的场子。
一个报刊亭的老板吴明在谈及重庆黑帮时说:“重庆的黑帮还是很多的,据说各个行当都有。我是卖报的,卖了8年,经常看报纸。黑帮在哪里?黑帮在枪案中,黑帮在离奇的车祸中,黑帮在放高利贷者中。”
最容易被人们认出来的黑帮,是那些有组织、有预谋提着砍刀、斧头、枪支,在街头杀人的歹徒。
在吴明的眼里,2007年12月31日晚,发生在重庆黔城的近百人持刀火并致一人死亡多人受伤的恶性案件,就是典型的“黑帮”所为。
“12・31”案,是建国以来黔江最大的一起聚众斗殴事件,其地处闹市区,涉案百余人。后经警方查实,该起事件缘起一涉黑团伙企图把在黔江争夺势力范围的涪陵人赶出黔江(2008年11月21日,重庆市四中院对此案中的黑社会组织作出了审判)。
吴明说:“有枪响的地方,就意味着黑帮出来杀人了。”
很多重庆人都说,“在重庆,隔段时间就会来上一声(枪响)。”
2007年3月20日10时10分左右,因赌债纠纷,“黑老大”吴礼刚策划,吴相明直接指挥,邀约多名杀手举枪追杀尹某。尹某侥幸逃脱,但“双吴”导演的此次追杀造成了街头两名无辜者死亡。
最近的一起例子发生在2009年6月3日。
这天2时04分,重庆江北区爱丁堡小区大门前,44岁的重庆渝中区人李明航被人近距离连击两枪致死,行凶者从容不迫地乘车离开现场。
其实,对重庆“黑帮”来说,枪支并非是稀缺品。
2008年,重庆警方调查后发现,重庆、湖南、贵州交界地区存在多个枪支制贩窝点和几十个贩枪网络,大批仿制式枪支从这里制造和贩卖,成为重庆及周边地区的严重治安隐患。
而仅在2008年7月10日至9月30日,重庆警方展开的夏季社会治安综合整治行动中,公安机关共查没收缴各类非法枪支13446枝,包括仿真枪、火药枪、制式和仿制式枪,收缴管制刀具22835把。
吴礼刚与吴相明一伙黑社会组织在重庆龙水镇盘踞了整整10年,一直没有被打掉。
一位退休的重庆市公安局原副局长对《中国新闻周刊》记者介绍:解放初期,鉴于重庆的陪都背景,公安在肃清异己分子上花了大力气,这里治安一直不错。但“文革”那番激烈的武斗后,重庆“乱套了”。小型的犯罪团伙开始崛起,但大多是诸如杀人、抢劫类的显性暴力犯罪,相对容易发现和缉拿。
“西部大开发必然会出现新一轮的人财物大流动,社会管理、控制和防范机制跟不上,社会治安随之也将出现新的情况、新的特点。”现重庆市政法委书记刘光磊曾表示。
进入21世纪――特别是近几年来,重庆的黑恶势力开始膨胀。一些黑社会性质团伙,如同这山城,错落地生长起来。他们开始划分地盘、明确分工、壮大队伍,开始渗透并逐步转向商业化。
“这世道,白道不如黑道来钱快。”有人这样说,这也是不少马仔趋之若鹜走黑道的原因之一。而在经济危机的影响下,重庆2008年的城镇登记失业率有所增长,越来越多找不到工作的人又给这个城市带来更多不确定因素。
近两年内发生的出租车罢运、“7字头”公交车事故,以及“3. 19”枪案,更让主政者觉察到了问题的严重。
“(黑社会)渗透的领域不断拓宽,大到能源、交通、建筑等事关国计民生的重点项目,小到粮油菜肉等事关老百姓日常生活的商贸活动,只要有利可图,黑恶势力就无孔不入。”8月16日,重庆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打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组长刘光磊接受记者采访时称。
一位熟悉重庆黑道的商人对《中国新闻周刊》披露:重庆的涉黑势力主要集中在几个行业,首先是运输。
2009年6月发生的民营公交“收编难”事件,就是某些利益集团对抗政令的案例之一。因民营公司经营的“7字头”公交车管理混乱,在不到3年时间内导致31人死亡、20多人受伤。
有重庆乘客甚至编出段子:“上7字头公交车必需物品:急救包一个,内装绷带、止血棉纱、夹板等;工具箱―个,内装剪刀一把,尖头锤一个,以备逃生。”
重庆市政府终于决定在5月31日前,将全市380多辆“7字头”公交车收归为国有。但有媒体披露:“民营公交公司提出的收购要价达到1亿多元,与政府谈判时的态度非常强硬。”
另一个与黑帮有关的行业则是“放水”(高利贷)。
徐帆(化名)一身漆黑,寸头,黑T恤,黑色布鞋,戴着墨镜,在室内也不肯摘下。他是重庆某追债公司的一员,平日找上三五个兄弟,穿上印着“讨债”字样的上衣,往债务公司一坐,直到对方还钱。
他属于道上的“清水黑”――这个术语自袍哥时代延续下来,指的是那些不干卜.三滥的事情的道上人;另一种叫浑水黑,就是没名没位、靠打杀的纯江湖人士。
在游动着数亿高利贷的重庆,讨债事业相当红火。就连希尔顿酒店的围墙上,亦不乏“追债”的“牛皮癣”。许多讨债公司披上“代收代付货款”的外农,进入商务公司的序列。
而在个别市场,有肉霸、菜霸,甚至可以进一步细分到猪肉霸、牛肉霸、猪脆骨霸;在建筑行当,有沙霸、石霸、砖霸……
建立在威逼、恐吓甚至殴打上的垄断,已经成为某些行业的规则。这些监管缺失的灰色地带里,犯罪技术和装备正逐步升级。
一些团伙已经有了AK47,以及警方专用的移动电话定位系统。
基于共同的利益,黑白两道彼此交融起来。道中人需要官方人物充当劫难时的保护伞;亦有公务员以认识黑社会为荣,认为这是“吃得开”的表现。而在更高一层――比如重庆市人大代表、亿万富翁黎强被警方带走后,他被扣留的手机不时有提示逃匿的短信声响起,发短信者不乏系统内部人士。
那些做强做大的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已经拥有了一个合法化的企业外壳。里边往往汇聚了各色人士,比如打手、会计、消息灵通人士。有人专管敲诈恐吓,有人负责合法投资经营,把非法得来的钱“漂白”,相辅相成。
一个经营副食行业的批发商韩伟说:“重庆的黑社会,已涉及到了多个行业,进入不同领域,下至小商贩,上至亿万富豪。”
比如,前些年运输行业利润丰厚,一些黑帮就盯上了这块蛋糕。2001年以来, 个叫李如国的男了,先后纠集十多名社会闲杂人员,采取强行入股他人河沙、石子生意,垄断煤炭转运、货场等手段,通过有组织地实施敲诈与故意伤害等活动,逐步形成了对重庆市渝北区洛碛镇河沙、石子、货场、煤炭转运行业的非法控制。
水产品市场内也有黑社会组织。
2009年6月,法院开庭审理了西三街水产品市场“程氏三姐弟”的涉黑案,“程氏三姐弟”被检察院公诉通过欺行霸市、欺压残害群众等犯罪活动,垄断了西三街虾蟹及牛蛙经营,非法敛财上百万元。
在重庆经商的刘贤说:“养猪的,养牛的,这个圈子里面都有黑社会。几年前,重庆一个‘猪老大’向‘牛老大’领域扩展地盘,结果‘牛老大’被杀了。”
那么,在官方的口径里,重庆到底治安如何,究竟有没有黑帮?
奇怪的是,以2008年6月25日这一天为界,有着完全不同的表述。
2004年前后,重庆街头“光头党”与“平头党”不断滋事,打砸商家,殴打群众,这些恶性治安案件频频见诸报端。
2002年下半年,台商郭名义在重庆南坪开了一家咖啡店,结果接连被“平头党”骚扰了8次,“本来决定两年内在重庆开5家分店的,最后放弃了”。
据郭名义描述,“平头党”穿着黑西装,常吼“把你们老板喊出来”,搞破坏的方式也多样:一人一桌,不消费,静坐;以“此店今日不营业”为由,赶走顾客;在店门口贴大字报“欠债不还”;甚至直接动手打昏店员……
郭名义说,“平头党”每次来骚扰,他都拨打了“110”,但警察来也只是对他们进行劝离。后来,此事经新闻媒体曝光后,“平头党”们才没有再来。
有知情的市民说:“‘光头党’在闹市占道违规卖货,长时间都没有执法部门的人前来过问。”
然而,2004年11月22日,重庆市刑警总队在接受媒体专访时却高调对外宣称:“重庆市带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已被彻底铲除,目前我市无‘黑社会’。”
时任重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的刘光磊,2008年做客新华网时也表示:“根据统计,我市群众的安全感最近几年一直都保持在92%左右,2007年达到了最高峰的93. 73%。”
这时的重庆,听起来像个“太平盛世”。
但2008年6月25日,王立军从辽宁来到了重庆,此后,“太平盛世”的重庆便接连展开了一系列“打黑”行动。
王立军在鬼门关走了好
几回,有一次家人把花圈都准
备好了,他又奇迹般地活了过

空降重庆的王立军是这次打黑的领军人物。
素有“东北虎的铁掌”、“王青天”之称的辽宁省锦州市前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王立军空降山城重庆后,又多了一个绰号――“工作狂”。
王立军到任重庆的第三个星期,便放了“第一把火”。2008年7月10日到9月30日,重庆市公安局开展了历年来出拳最重的“夏季社会综合治安整治行动”,破获刑事案件32771起,逮捕近万名涉案分子,一时间,重庆的看守所几乎爆满。
今年1月8日,这位50岁的局长和他的逾千名同事又在渝、湘、黔交界三角地区,突袭清剿黑枪,摧毁了4个地下“兵工厂”和10余个制枪窝点。
两个半月后,重庆又启动了为期半年的“破积案、追逃犯”的联动战役。据重庆市公安局通报:此后仅2l天,便破积案1688起。
“第四把火”是6月20日开始的“打黑除恶”行动。截至8月17日,担任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16年之久的“文大爷”被双规,黎强、陈明亮等在本地有头有脸的亿万富翁被逮捕,涉案的还有数十名警方人物。“阵仗相当大,”一位重庆警察评价道。
有观察人士认为,这几个步骤是按部就班的,“打算得非常细,等于一块一块搬掉了文强的垫脚石”。而在去年把重庆警界任要职16年的文强调任司法局,据推测也是出于通盘部署。
儿场暴风骤雨后,相当的重庆市民已经把王立军当作了守护神,“王青天”的美名口口相传。
而就王立军本人而言,打黑带给他的不仅是“一级英模”的荣誉,更是困惑。5年前,他曾坦言并不情愿被塑造成一个英雄,他觉得自己其实是弱者。
在东北的近20年警察生涯里,王立军和他的战友们先后将800多名罪犯送进了监狱,扫荡了辽宁铁法、铁岭和盘锦的多个黑社会性质团伙,被多次授予国家级荣誉。他的故事亦被拍成电视剧《铁血警魂》。
一度名扬江湖的辽宁黑社会头目刘涌,由于案情的复杂性,便是被王立军所在的公安局羁押。王立军在铁岭时.刘涌被关在铁岭,后来王立军调任锦州市公安局长,刘涌也跟着被提到了锦州。他顺利完成了羁押刘涌的任务,直至刘涌被枪决。
因为雷霆般的打黑行动,铁岭原市长李士文曾经称他是“铁岭的镇市之宝”,但这也让他成为黑暗势力的眼中钉。
早在90年代,就曾有人出过几十万的价格,要买王立军的命。这个价格在2003年涨到了500万元。
因为打黑,他和家人饱受恐吓之苦,以致不能正常地生活。王立军出生入死多次,身上布满了伤痕。最严重的一次,他头部受伤昏迷了10多天,单位把花圈都准备好了,他却奇迹般地又活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民间种种“耸人听闻”的传言。有人说,他睡觉都穿着防弹衣,洗澡时会带着微型冲锋枪,有保镖贴身保护;有人说,王立军“经历惨痛家庭变故,早年因为打黑,妻子、女儿被黑社会杀害、剥皮,并把杀害场面拍成录像寄给他本人”;有人说,他是全国惟一幸存的一级英模。
王立军善谈,但为人低调,很少接受媒体采访,虚虚实实的传言更让他成为一个传奇人物。
王立军从警是他自己争取的结果。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从部队转业后,他成为辽宁省铁岭市下属的铁法市商业局一名职员。一次偶然的机会,当地警方让他担任义务治安员。他把年轻的同事们组织起来,带着他们每天用业余时间巡逻,比真警察还勤奋。
这件事让他出了名。1984年4月,铁法市公安局面向社会招聘警察。他如愿以偿了。
当时,王立军只有初中学历,但他一直很注重“充电”,从中专、党校一直进修到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再到东北财经大学高级管理人员EMBA班。现在的王立军已经是教授、研究员和着名法医专家。
在铁岭任职近二十年,王立军从一名普通民警成为派出所所长、公安局局长,打掉了铁岭市的4个黑社会团伙,自己负伤达20余次。那个“妻子女儿惨遭黑社会杀害”的传言,就产生在这一阶段。
至今,王立军的博客开篇语仍是:“战友们,同志们,假如我牺牲了,不要落泪,不要悲伤,警察的职业就意味着牺牲”。
其间,另一场打黑经历令王立军声名远扬:2002年秋天,他奉命奔赴辽宁盘锦,一举打掉6个涉黑涉恶团伙,并将22名充当保护伞的公安民警绳之以法。其中不乏分局副局长、派出所所长。
2008年6月,王立军从锦州市副市长、公安局长的位置上调任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党委副书记,现为重庆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武警总队第一政委。在眼下进行的重庆打黑作战中,王立军使出了他在盘锦练就的“独门秘技”:律师提前介入。
律师提前介入,意为在办案时,警方邀请一些律师进驻专案组。在侦查工作初步完成后,对案卷进行检查,对罪名和证据链条予以逐一核实。
“警察办案的时候都是粗线条,难免有些疏漏的成分。”刚刚从重庆返回的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辽宁分所合伙人,51岁的女律师王蕴采说,这样往往导致日后检察院将案卷退回,说罪名证据不够,要求补充侦查;在诉讼阶段也容易被对方律师找出漏洞。“王局长说,我们提前介入,可以用不同的思维方式来检查这个案子,避免警察重复劳动。”
这次找王蕴采来协助办案,是王立军亲自打的电话。
这些年来,每逢春节,王立军都会给律师打电话问候。
让王立军传奇之名日盛的,是他的一些未必通情达理,却富于成效和侠气的举动。
在铁岭市任职时,王立军在当地的人力三轮车夫当中拥有无上的威望。这些人有不少是下岗工人,经常被当地地痞欺压、敲诈。王立军下令:下次当场抓到这样的地痞,不但要依法严惩,还要让他把兜里所有的钱掏出来,当场付给三轮车夫做赔偿。
在当地流传甚广的一个段子是:一天深夜,王立军下班徒步回家,有个车夫看出是他,赶紧蹬过来要送他。王立军一边推辞一边走,结果不出几百米,后边跟上来一串三轮车,足有十几辆。
做主管刑侦的铁岭市公安局副局长时,王立军有个口号:“跟我上”。他甚至要求法医在出现场时,不许戴口罩和手套,理由是会“影响嗅觉和触觉”。他本人曾经亲白跳进齐腰深的水塘,抱出一具腐烂的尸体。
有一个记者去铁岭采访王立军的事迹,怕被“蒙蔽”,跑到社会上找老百姓聊。在一家发廊理发时,他套店主的话,无意中说出自己是来采访王立军的。没想到对方当即表示:你来写王立军,理发钱就不收了。
调任锦州市公安局局长后,王立军所做的第一件不按常理出牌之事是:破案之后,给警察“扒皮”。
2003年5月31日起,锦州连发五起入室强奸杀人案,先后导致两死两伤。王立军宣布:启动破案后倒查责任机制。
历经两个多月的侦查,最终确定一名40岁的无业男子许贵柱为犯罪嫌疑人。此前,他曾有13年服刑历史。
2003年7月23日上午,锦州市委、市政府召开大会表彰破案有功人员。当天下午,锦州市公安局召开案件倒查责任追究处理大会,处分侦破这一系列案件中有失职渎职行为的13名警察。
其中,负责许贵柱家所住区域的凌河公安分局康宁派出所副所长及一名民警被“双开”――开除党籍、开除公职。东北民间将这种行为称为“扒皮”。该分局副局长也被行政撤职。
处分的理由之一是:许贵柱家离派出所仅一百多米,而且完全符合11项对犯罪嫌疑人的推测特征。他们没有将其排查出来。
对这一结果,有些警察则不可避免地觉得委屈,普通市民则大声喊好。
文强并不是第一个与王立军较量的司法局局长。十年前,王立军就和时任铁岭市司法局局长的王海洲交过手。
王海洲大王立军15岁,王立军还是普通民警时,王海洲已经是铁岭市下辖的铁法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了,很长时间里都是王立军的卜司。
1999年3月,铁岭市一名人力车夫状告王立军当街动手打人。最后,法院裁定:驳回原告的诉讼要求,王立军无罪。
“虽赢犹输”,这是王立军对这场官司的评价。
4个月后,王立军又被告上法庭,这次的罪名是刑讯逼供致死人命。控告信甚至邮到了中纪委副书记手中。铁岭市纪委与辽宁省公安厅纪委组成联合调查组,对王立军实施审查。结果是:控告信所反映的问题全部失实。
当年9月30日,已经从铁岭市公安局副局长调任市司法局局长的王海洲被逮捕。对他的指控是:王立军遭遇的数次诬告,他是幕后推手。
有媒体称:嫉妒,是他这样做的动力。
由于王立军特立独行的风格,对他不满的人并非一个。在这次诬告风波中,另一名资格很老的县公安局长也曾指示手下参与。
“当时王立军一家承受了很大压力,他妻子都不敢在铁岭住了。”为王立军代理这一系列诉讼的律师是王蕴采。最后,王海洲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赢了官司,并未给王立军带来多少振奋的情绪。他前后四次被调查、两次被立案侦查。公安部对授予他全国一级英模称号的审批,也被迫拖延到这些调查结束之后。
当年那场诬告官司了结后,一位与王立军熟识的记者采访他,他的回答是:“到目前,我什么也不能说。我觉得应该让法律去说,让老百姓去说。”
在这种刻意的低调下,那个传言,“王立军的妻子怎么死的”,更加被传得神乎其神。但是经查证,此事确属谣传。
王立军的女儿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在北京工作。惟一靠点谱的事实是:在铁岭L小学时,她的确经常因安全考虑而转学,后又由外公陪同去外地上学。
王立军来重庆半个月后,他就在重庆启动了25年来的最大行动,即打击暴力犯罪、打黑除恶、缉枪制暴专项整治行动。
该行动从2008年7月10日开始,至9月30 L]结束,战果堪称辉煌。
据警方透露,共破获刑事案件32771起,破获年内案件25931起,查处治安案件52671件,执行逮捕9512人。
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王云生当时称,此次严打各项打击指标创重庆市单月历史最高,并表示一时间该市公安监管场所关押量持续上升,部分看守所、拘留所爆满。
今年1月,重庆警方再出动近千名警员,集中清剿和围捕渝、湘、黔交界地区的多个“地下兵工厂”。警方共抓获制造枪支的犯罪嫌疑人数十名,捣毁“地下兵工厂”4个、制贩枪支窝点10余个,缴获仿制式成品枪支58枝、半成品枪支6枝。
当人们尚在疑惑时,2009年7月31日,重庆新任公安局长王立军在一次座谈会上,亲自给老百姓描述了不同版本的重庆治安与重庆“黑帮”。
王立军说,据警方掌握的黑恶社会团伙已达104个。重庆的“黑帮”,杀人、敲诈、绑架、贩毒、“放水”、强奸……无恶不作,甚至连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企业法人、妇女儿童都未能幸免。
王立军指出了重庆社会治安的两点事实。第一点,重庆涉黑案件的总体特点是时间长、跨度大、背景深、人数多、质量高、影响恶劣;第二点,重庆警方历史欠账多,有60多万起积案未侦破。
王立军只身来到重庆一年多的时间里,职务一直在变化。王立军担任重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期间,市委书记薄熙来三次到市公安局党委会议上讲话,提出重庆市要有宽大的胸怀,迎接四方客人,不仅要引进资金,而且要引进人才。薄熙来还批评了重庆市公安局的一些做法,对违法乱纪的事不抓。
2009年3月,王立军从常务副职上扶正,担任重庆市公安局局长。原任局长刘光磊转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2009年7月15日,刘光磊再次离开武警重庆市总队第一政委、第一书记的职位,改由王立军兼任。这一任命被外界看作是王立军的“扩权”。但政法系统官员说,各地公安局长一般都兼任同级武警的一把手,所以这只是JE常的职务变动。
王立军来了,重庆警界普遍的感觉是:终于像个警察了
根据俄罗斯学者阿达什科维奇对有组织犯罪的定义,暴力犯罪、黑经济结构、政权权力机关相结合是黑社会犯罪最主要特点。王立军主持的扫黑行动对三者都进行了严厉的打击。然而,在剪除黑经济结构时最容易引起争议。大批民间“放水”公司的头目以及一些金融界的人士被抓,让他们产生了不安定的感觉。
一位“放水”公司人士向南方周末记者抱怨,王立军扫黑吓跑了很多“放水”的人。他辩称放水公司的存在更多地是促进了金融市场的活跃,弥补了国有银行放贷能力的不足,“重庆90%以上的企业都借过高利贷”。
而重庆律师周立太对此提供了不同的信息。
据他了解,重庆的高利贷资金来源有两个,一是一些官员来源不明的财产,二是国有银行利用职务之便放出来的钱,“钱的来路不正,收钱的手段更不正,当然应该狠狠打击”。
由于存在这样的争议,7月31日,重庆市工商界和金融界邀请王立军介绍扫黑的情况。
“很多银行家都来了,他们关心打击的尺度和范围,担心会打过了头。”全国人大代表、索通律师事务所韩德云介绍说。
与会者除韩德云外,企业界有力帆集团董事长尹明善,金融界有重庆信托公司监事长洪虹、农行重庆分行行长李先国等人。
这次座谈会让韩德云感到,王立军对扫黑的政策界限是分明的,高层的初衷是创造好的投资环境,并不是要打击经济。
王立军对罪与非罪的界限也有清晰的把握。他对企业家们说:“即使你有违法行为,但你没有犯罪,我也要保护你。”
这个观点传递得很强烈。比如某企业家被人设局参与赌博,输了上千万,专案组成员追回作为赃款没收。王立军知道此事之后发还了这笔钱,说如果这样,警察跟黑社会没有什么区别。
作为政法界人士,韩德云对这次扫黑还有另一层担忧。作为运动式的扫黑,既可以塑造王立军这样的英雄,也可能产生一些过激行为。
在座谈会上,有一位企业家当场反映,警方调查该企业时,扣了公章,封了账户,写了申请也不发还。王立军听了后立刻就让办公室主任落实。
“这件事可以看出,他本人对运动式打黑的副作用有很强的防范意识。”韩德云评价说,“但你对自己的队伍执行力的水平一定要有足够的评估,公安的能力越往基层走,执行力越差。否则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得到的效果可能是不好的。”于是,他在座谈会上建议王立军注意下面的警察的执行力。因为不是每个警察都有他的认识高度,这是中国运动式扫黑的缺陷。
虽然有这样的疑虑,重庆扫黑仍然赢得了民众的高度赞誉。
“以往一进茶楼,就看见满屋子的平头,淡的都是打啊抢的事,搞得连中学生都拉帮结派,风气很不好。王立军一打,这帮人该抓的抓,该躲的躲,大街L扒手都少了。”一位重庆市民说。
在重庆的一些菜市场也可听到这样的言论,“菜娃”、“肉娃”们表示,以前肉霸、菜霸们厉害得很,垄断市场,现在“价钱自由了,没得人强行发货了”。
在各大论坛中,重庆扫黑的支持率也节节飙升。
天涯社区的重庆版里关于王立军扫黑的帖子众多,有一帖称“别的做不了,想为王立军在天涯盖一座精神支柱”,此帖“盖楼”已达两千多“层”。还有不少外地的网友力邀王立军前往他们的家乡扫黑。
与去年夏天扫黑同时进行的是王立军对重庆警察队伍的整治。和扫黑一样,王立军治警同样是铁腕作风。尽管外界对王立军的评价是温和而理性,但在系统内部,他却被认为有点“作风强硬”。
甫一上任,王立军便硬性规定:市局坐班的警官要穿白衬衣、西裤,皮鞋必须是黑色。之前,警察们的穿着都是凭个人喜好。办公室的烟灰、烟头也在考察之列,一经发现就扣分。他常常在深夜随机电话,对值班人员突击检查。
在打黑除恶行动中,王立军向一位专案组成员问起工作进度,他问:“抓到没?”
对方答:“还没抓到。”
王立军勃然大怒:“你还抓不抓了?”
执行历次严打以来,他在公安系统内部实施“口禁”,要求每个人“不过问,不打听,不传言”。对于朋友的热情邀请,一些任务在身的警察选择了关机或者婉拒,“特殊时期,茶能不喝就不喝,火锅能不吃就不吃”。
一位警界人士称,这样的做法令不少公安系统的人士不适应。
这位警界人士解释了其中原因:“前任副局长文强的工作方法是,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管你黑的白的,你把事情搞平了就行,不是很讲规则。”因为管理较松,公安系统的人反而觉得比较有人情昧。
而王立军一来,就先向警队开刀。他一改以前“用政治保障业务”的做派,提出“以业务支撑政治”、“凡是不好好干活儿的领导干部一律拿下”。他要求分县局、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每周工作5天以上,每天上作14个小时。他还严厉打击各单位立案破案时的弄虚作假,水分在一些单位被挤出了一半。
王立军对干部任免要求严格。今年年初,某分局提拔干部不符合程序,后来市局政治部发文件予以了纠正。
“如果是文强任职期间,这种情况走过场就过去了。”一位警官称。
“说话逻辑性很强,有学者的渊博,也有军人式的气魄。”这是相当‘部分警察对王的评价,然而关于王立军霸道、严厉的各种信息在重庆警界流传甚广。一位接近警方的人士称,王立军经常半夜给各派出所值班室打电话,如果没人接,第二天派出所所长立刻会被叫去“收拾”。
王立军的做法让手下又敬佩又惧怕。一位和重庆警界关系密切的人士说:“重庆警界分为两坨人,一坨人认为王立军作风霸道,他搞的那套累死人。另一坨人认为他工作能力强,从严治警,身先士卒,甚至亲自参与做尸检,把民警的工作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不管怎么说,乱耍乱整的警察少了,以前的警察朋友经常约出来耍的,现在都约不出来了。”
从王立军任职到现在,陆续有警察被停职、反省和刑拘。
据一位警界人士透露,内部通报显示,受处理警察大约有‘150人左右,仅科所长就有20多个,最多的一批达到60多个。重庆市公安局刑警队的4名反扒民警因吃扒手的黑钱,这次也遭到了处理。
王立军曾在案情通报中概括了他的这一打黑思路是“内除积弊,外销积怨”。
对此,韩德云分析:“他把积弊和积怨分得很清楚,老百姓的怨就是来自于警察执法不公,恨警察。他拿警察开刀,我非常敬佩。”
但重庆一位老警察担心,王立军这样的扫黑方式容易陷入“光杆司令,单兵独战”的状况,他认为警队风气的转变、王立军的治警,仍可能需要一个艰难的过程。
据重庆人事网显示,重庆市公安局正公开招募300名基层警员。这样的招聘规模是罕有的,这在某种程度上可能预示着公安系统将面临部分“换血”。
案子一多,事也就多了。据说王立军本人深居简出,一日三餐,常以馒头稀饭就咸菜为主,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除了工作还足工作。
业内流行着“白加黑”、“7劭口二”的说法,工资没有涨,压力和工作量却翻倍了。不时有人开几句玩笑,说要辞职。甚至有派出所民警因为长期值班,一时情绪失控把办公桌掀了。而重庆警界普遍的声音是,“终于觉得自己像个警察了”。
出身于警察世家的一位周姓警官说,以前的自己“该下班就下班,该耍就耍”,但她记得五六十年代,她的父亲总是加班到夜里九、十点,直到退休。
“现在天天睡大觉是不可能的,”她说,“好像回到了爸爸工作的年代。”
随着行动的深入,打黑也指向了警方内部。知情人士称,多位有“保护伞”嫌疑的警界官员相继被查或被逮捕。
知情人士透露,这些警界人士有的是自动暴露,如黎强被捕后半个小时内,其手机不断有警示其逃跑的短信,发信者多是警方内部人士;而有的则是在侦办过程被牵涉进来,一位办理刑事案件多年、与警方接触较为密切的律师对记者说,几位熟知的警方人士,最近手机都莫名停机了。
黎强当众指着政府官员
的鼻子大骂:“你要是敢动我,
我让你从这个位置上滚下
来!”
如今,漫步在重庆的解放碑步行街,闲聊于朝天门,总能听到重庆人在谈论着“听说黎强是‘黑社会’,也已经被抓起来了”之类的话题。
自2009年6月以来,重庆警方抓捕了一连串涉黑的经济界大鳄,甚至包括了重庆当地多名亿万富豪。
2009年6月25日,警方通报:数十个黑恶团伙的首犯陈明亮、龚刚模、岳村、樊华、王二娃、王天伦、雷德明、陈坤志等已经落网,大部分成员被擒,部分成员已投案自首,对漏网犯罪嫌疑人,警方将坚决展开域内外缉捕。
7月14日,另一位经济界的大鳄黎强因涉黑被警方拘留。
其中,黎强、陈明亮、龚刚模个人资产过亿,在行业内部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并且黎强、陈明亮曾是重庆市、区人大代表。
黎强先是靠公交运输起家,近几年开始涉足房地产。房地产的生意并不那么好做,但黎强的房地产业的发展却“一路飙升”。有人羡慕黎强能拿到黄金地段的土地,“且只用了相当便宜的价格”。
不过一些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说,黎强能拿到便宜的地,是因为他动用了黑社会。有黎强参与竞拍的土地拍卖会,就有“平头党”的出现,百余“平头党”在竞拍前,已经向前来竞拍的富商们下达了“通牒”不许竞拍,否则,有你好看的。慑于黎强的淫威,很多富商不敢与其竞拍。
一些人透露,黎强很霸道,一次一名政府领导在台上不点名地历数一些企业存在的问题,正在“打瞌睡”的黎强,突然站了起来,指着此名官员的鼻子开骂:“你是不是在说我?小心我叫你从这个位置上滚卜.来!”
在法庭上,他的双重身份被揭穿了:表面上,他是重庆市人大代表、成功企业家,掌控着重庆主城区近20条客运线路,满身荣誉,风光无限。实际上,他就是主使多起砸车、斗殴事件的“车霸”,重庆主城区多次交通大瘫痪的“祸首”,多起上访事件的幕后“黑手”,并腐蚀拉拢了运管、信访、税务等多个部门的官员。
黎强是重庆“打黑除恶”的典型人物之一。这些人究竟如何从“江湖混混”一步步发展为“一方恶霸”?他们又是如何在政治上“染红”、在经济L“漂白”的?
一副黑框眼镜,头发花白,面色灰暗,站在法庭被告席上的黎强,完全看不出昔日“红顶商人”的风光。他被控9项罪名: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聚众扰乱交通秩序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寻衅滋事罪,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行贿罪,非法经营罪,偷税罪。起诉书长达3万多字。
据公诉人指控,自2000年以来,为确立在重庆客运市场的强势地位,黎强以重庆渝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为依托,采取经济利益笼络控制等方式,纠集何永红等人,逐步形成了以黎强为领导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公共场所秩序,为非作恶,称霸一方。
事实上,黎强不过足重庆市近来被揪出的众多“霸王”之一,此外还有米霸、肉霸、菜霸、面霸、矿霸、渣霸……盘踞在重庆的建筑_[程、土地拍卖、矿产开采、交通运输、大宗农产品批发市场,甚至粮食加工、商品零售、渣场等多个领域。
此次“打黑大审判”中,重庆检察机关一共审查起诉的案卷达5000余本,平均每个案件有100余本。
依靠“黑色规则”,黑恶势力积累起巨大财富。以黎强团伙为例,公诉机关指控其参与非法经营1.2亿余元,违法所得5711万余元,逃避缴纳税款6224万余元。在被扣押的200多台涉黑车辆中,触目皆是宾利、陆虎、保时捷、奔驰、宝马等豪华车。
从重庆“打黑”的成果看,几乎每一个“黑老大”背后,都有一个甚至多个“潜伏”在党政干部、政法干警中的靠山。“黑老大”们用金钱女色、贵重首饰、名家字画、古董牙雕等收买极少数不法干部,形成一条巨大的利益链条。
在此次“打黑除恶”专项斗争中,重庆检察机关日前已立案侦查各类职务犯罪案件47件共52人,其中厅级干部10人,涉及政法干警29人,涉及税务、工商、交通等政府部门工作人员8人。
“落马”干部中,有的拥有房产29处,有的收受一瓶酒就值7.6万元。
一位多年来控告黎强的受害者告诉记者,黎强曾当众表示:“随便你们到哪里去告,到处都是我的‘兄弟伙”’。
公诉人的指控让黎强的“兄弟伙”大白于天下。
他以金钱铺就了利益输送链条,其终端通向重庆多个政府部门,其中手握营运指标和非法营运查处权的运管部门更是其“主攻对象”。
沙坪坝区运管所原所长肖庆隆,放任渝强公司17辆黑车非法营运,帮助黎强获得249万余元非法利益。
他还给黎强介绍生意,帮助其收购70辆生活服务车。黎强则许诺肖庆隆“入干股”共同经营,分两次给肖庆隆银行账户上转款48万元。
税务部门也是黎强投放“糖衣炮弹”的重点。
2009年2月,黎强为逃避税务检查,将重庆市地税局稽查科原科长曾安东约到家中打探消息,并当场送上2万元,后来给曾安东行贿10万元。曾安东则积极将渝强公司的部分会计资料、初步检察结果泄露给黎强。
2009年6月16日,在曾安东的帮助下,渝强公司仅补缴税费及滞纳金15万余元,便掩盖了偷税数千万元的事实。
此外,黎强对信访部门也发动金钱攻势,依靠信访干部的台前协调、幕后指点,制造集体上访事件,以此获取车辆营运指标。
重庆黑恶团伙积累了一定实力后,便开始积极谋求“成功转型”,主要是三种手段:一是经济上“漂白”,以非法所得进军合法行业。 二是形象上“贴金”,摇身一变成为冠冕堂皇的“成功人士”、“慈善人士”、“红顶企业家”。三是政治上“染红”,千方百计博取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政治身份,寻求“保护伞”。
黎强头顶的“红帽子”就有一大堆:重庆市人大代表、巴南区政协常委、区工商联会长、市道路运输商会常务副会长、中国道路运输协会出租与租赁协会常务理事等等。
黎强手下的渝强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何永红,也拥有巴南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头衔。
黑恶势力常常打出热心公益事业、注重个人修养的幌子,表面}二力图与主流价值观相适应。黎强、陈明亮、岳宁等涉黑人员在被捕前都有从事慈善活动的经历。
重庆国程公司董事长岳宁就参与创办过助学奖励基金和希望小学。他一面经营卖淫场所,一面打造“光鲜”的个人形象,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称自己“想做一个雷锋式的好人”。
黎强平时也常以客气、斯文的印象示人,其下属曾在记者面前称“我们黎总平时最喜欢读书”。
“黑社会性质组织有三种颜色。”长期研究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西南政法大学副教授陈世伟总结说,第一是“基因色”黑色,即通过有组织的暴力控制和非法手段,与常态社会对抗;第二种颜色是“保护色”红色,即寻求常态社会对自身的庇护,拉拢干部,侵蚀公权力;第三种颜色是。最高颜色”无色,当黑恶团伙发展到这一阶段,最具欺骗性,其犯罪行为危害最大,也最难察觉。
而8月7口,一条“打黑”消息则在重庆掀起了另一股“地震波”:中共重庆市纪委有关负责人向媒体证实,重庆市司法局局长(原公安局第一副局长)文强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多名重庆媒体记者向早报记者表示:“坊间有关文强涉黑的传言,其实早已不是秘密了。”
8月8日,有人在网络论坛里留言称,一些地方的老百姓甚至燃放鞭炮庆祝“重
庆第一黑帮头目文强落马”。
“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竟然都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这足以说明过去的重庆社会治安状况是不会叫老百姓满意的。”上海政法学院社会学系主任章友德说道。
文强对审讯人员说:“我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别用老 子发明的那些手段对付我!” 2000年9月19日21时50分,重庆渝中区观音岩。
夜色很浓,路灯昏暗,能见度极低。一个身穿深蓝色圆领衫的男子匆匆穿过街道,朝路灯都照不到的一处街角走去。他回头望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加快了步伐。
那街角处隐隐有人影,等那男子走近,一个女人的声音很低地说道:“来了?”
男人沉声应道:“嗯,都在这里。”说着,他把一直夹在胳膊底卜.的皮包拿出来,递过去。
女人正伸手要接,只听一声怒吼响起:“不许动!”
电光石火之间,一群警察突然出现。男子脸色大变,伸手到怀里,眼看就要掏出一把手枪,但终究慢了一拍,被几个膀人腰圆的警察擒住了关节,死死地按在地下。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当然更逃不出警察的掌握了。
一名40多岁的胖警察快步跑了过来,喊道:“脱他左边的袜子。”
警察迅速脱下了这个男子左脚的鞋袜,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他左脚脚心上有…颗深色大痣!这个细节,让在场的警察都不由流露}H一丝狂喜!
胖警察大喜过望,冲上去一脚踏在男子的脸上,厉声喝道:“张君,你服不服?”
男子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脸上的横肉不住地抽动着。
胖警察掏出步话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用略带嘶哑的嗓音喊道:“我是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文强,杀人犯张君已经被抓获,重复一遍,张君已经被抓获!”
对方显然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大声问道:“在哪里被抓获的?”
文强豪气冲天地回答道:“就在我脚卜.!”
特大杀人抢劫案的主谋、号称中国第一悍匪的张君在重庆落网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全国各地。张君此人,从1991年起就开始投身杀人越货的行当,八年当中在湖南、湖北、四川等省市四处流窜,作案十多起,杀伤50多人,他谋划细密、枪法精准、行动迅捷,多次逃脱警方追捕,极其张狂。可以说,在当时的中国,听到张君这个杀人魔王的名号,谁都要打个寒战。
这一天,重庆警方经过几个月的精心布摔,终于抓获了张君,而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文强也因此声名鹊起,俨然成为中国的“反黑楷模”。但谁又能料到,时隔九年,连任公安局副局长11年,现任重庆市司法局局长的文强再次引起轰动,此次却是因为他本人的落马。
昔日的英雄在一次规模浩大的反黑运动中落入法网,当年反黑,现在涉黑,成为反黑的对象!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据公开简历,文强出生于1955年12月,重庆市巴南区人,在职大专学历,一级警监。1972年1月参加工作,先后担任过四川省巴县公安局副局长,巴县政法委副书记兼公安局副局长,巴县县委常委、副书记等职务。
1992年9月,文强调任四川省重庆市公安局任副局长。据说,九十年代初期,文强尚在巴县任职时,曾在西南师范大学举办的研究生课程进修班在职学习两年,而那时提拔干部,学历是很重要的一个指标,而警界当时高学历者少,这段学习经历成为文强到市局任要职的重要砝码。
1997年重庆直辖后,文强担任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在任11年,并于2000年11月被提任正厅局级侦查员。2003年任重庆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在公安局期间,文强一直分管刑事侦查工作。
2008年7月,文强出任重庆市司法局局长,接替他位置的为王立军――这位中国警界知名的“打黑英雄”从辽宁空降至重庆,并在2009年3月正式就任重庆市公安局局长。
在市公安局期间,文强在系统内一度是个英雄般的人物。
除2000年闻名全国的张君案外,他主办的好几起要案被公安部记一等功,包括1992年震惊全国的重庆警匪枪战,1994年中国第一盗案,以及2000年的重庆抢劫运钞车案等。
熟知文强的人士评价说,文强工作能力很强,颇有“强人风范”。有接近文强本人的人士称,文强闲时爱斗地主,喜欢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是一个性情中人。
1999年5月27日,重庆市石桥铺派出所民警芦振龙在辖区抓捕犯罪嫌疑人过程中,身中21刀,因伤势过重身亡,年仅26岁。该案非文强亲办,但在嫌疑人被抓获后,他坚持要到看守所去见识一下嫌犯。
见到嫌疑人后,他只说了一句:“你也太黑了。”说完便顺手将刚买不久的价值4000多元的手机砸向嫌疑人,然后拂袖而去。
位于重庆武隆县的仙女山国家森林公园海拔1200米到2000米,是重庆最着名的旅游景点和避暑胜地之一。文强在这里有一处房产。
这处房产位于仙女山镇石梁子村黄家湾,是占地20多亩的双栋别墅。当地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即:文强买地没有花1分钱,是武隆县一位主要领导白送的;文强建房子也没有花一分钱,是有建筑商替他免费建好的。
据在仙女山上搞开发的一位房产商估价,该两幢别墅的市场价应该在3000万元左右。
接近文强案专案组的人士称,这仅是目前查实的文强8处房产中的一处。文强因涉嫌严重违纪被双规后,从其一处住所中搜出来大量的人民币、港币、美元、英镑以及金条,价值3800万元,还有8处房产(其中4处别墅),其总资产已近9位数。
“重庆警方自6月以来端掉的14个大型黑恶犯罪团伙,其中多名首犯是重庆当地亿万富豪。”重庆一位政界人士认为,文强既甘作一些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其收益自然不会低。
然而文强在政界及民间被议论最多的,却是他和当地一些“江湖人士”过往甚密。
重庆市一位政府官员说,九十年代初期,重庆一王姓的黑社会大佬在解放碑为女儿办生日宴,文强参加了这次宴会,并为很多人所知。
另一个重庆坊间广为流传的段子则是,文强与这位王姓老大关系亲近到可以在街边破烂的小摊一起吃面。它甚至被一些重庆人引中为,这是衡量与一个权势人物关系是否至“铁”的最高标准。后来该E姓人士涉案潜逃,至今尚未归案。
而与此同时,重庆屡发涉黑涉枪大案,整体治安形势严峻,这直接导致文强在当地民众中一直口碑不佳。
根据重庆市公安局的统计,重庆近年来治安案件每年在10万件以上,严重暴力犯罪时有发生。
7月31日,重庆市公安局召开了– Al扫黑除恶通报会,一参会人士透露,市公安局负责人介绍说,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重庆治安形势非常严峻。
一位司法界人士认为,如此多积案,加上扫黑专项斗争所暴露的重庆黑社会势力猖獗的事实,作为分管刑事侦查这么多年的公安局负责人,文强应负主要责任。
文强落马,与6月份以来开展的轰轰烈烈的打黑除恶专项行动密切相关。
这一行动的开展背景,是薄熙来存去年5月提出了建设宜居重庆、畅通重庆、森林重庆、平安重庆、健康重庆五大H标,以此为重庆的扩大开放提供优良的软硬环境,同时提升市民生活品质,增强幸福感。
促使重庆决意整顿黑恶势力最直接的原因,是去年的H{租车罢运事件及民营公交收编改革――政府在推行有关政策时,感受到来自黑恶利益集团的强烈阻力,政令不能畅通。
2008年11月3日,重庆市发生8000辆出租车集体罢市事件。出租车司机主要诉求称,Hj租车公司收取高昂的费用,导致司机受到严重盘剥。
重庆市委市政府随后做出了妥善处理,很快平息了事件。作为主要善后措施,重庆市政府要求主城区出租车公司每辆车降低50元“板板钱”。但在一些出租车公司,该项措施却受到强力阻挠。
有人表示:“一辆车每天50元,一个月每辆出租车的营运损失就是1500元,这就触及很多利益,执行遇到相当大阻力。”
而此后的民营公交收编事件,则使地方恶势力对政府政令的抵制态度更加明显。因民营公司经营的“7字头”公交车管理散乱,事故频发,多次改革不见成效,市政府终于决定在今年5月31口前,将全市380多辆“7字头”收归为国有,而民营公交公司提出的收购要价达到1亿多元,与政府谈判时的态度非常强硬。
重庆一位资深律师分析说,最后所有的焦点都会指向文强,因为他负责全市的刑事、治安管理1 1年之久,对此难脱其咎。
8月8 日,据新华社消息,重庆市纪委证实,文强涉嫌严重违纪,日前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8月l3 L],重庆市政府新闻发言人周波说,文强被“双规”充分证明了市委市政府打黑除恶的决心足坚决的,不管背景有多深,关系有多复杂,经济压力有多大,只要侵害了党和人民的利益都将‘查到底,绝不手软。
文强案发前后,重庆市公安机关在打黑除恶专项斗争中已抓获一批犯罪嫌疑人,缴获了‘批枪支弹药和管制刀具,14个横行该市多年的黑恶势力团伙受到了打击,陈明亮等19名黑恶势力头目无‘漏网。同时,将100多名黑恶势力团伙骨干成员全部缉拿归案。
周波称,此成效为当地打黑除恶专项行动的“第一阶段的初步胜利”。而重庆市高级法院亦做出表态,对于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犯,一律不予假释;除了刑法规定的“被判死缓的,两年考察期满后应减为无期”和“有重大立功表现应减刑”外,黑老大将没有减刑机会,被判死缓、无期徒刑的黑老大将面临“终身监禁”。
现被异地关押在贵州的文强,对待专案组人员审问时态度已经发生了180度的变化。他最初对专案组审讯人员说:“我想吃的时候就要让我吃,想睡的时候就要让我睡,别想用那些手段对付我,那些东西还是老子我发明的!”并且还扬言,“你们不判我死刑就罢了,要是判了我死刑,没那么便宜,我什么都要说出来,大家就等着一起死吧!”
被“双规”后,文强知道自己不招供一些违法事实难以过关,最初装出很坦白的样子,在审讯时天天讲自己喜欢女人和玩女人的大量故事,他还主动讲述一些强奸少女、玩女明星的过程,“他说但凡有女明星、女歌星到重庆走穴演出,只要能想到办法搞定她们,包括用钱买、利用女星的隐私恐吓她们等,他都要和这些明星睡一觉。”
但文强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老婆得知文强交代的这些情况后,“大哭不止,一直骂文强是个畜生,”消息人士说,“然后她交代了文强的一些问题,还带着我们去挖鱼塘取出了赃款。”
而文强一直不承认其涉黑并充当黑势力的保护伞,还振振有词地说:“和黑社会打交道是为了掌握他们,我要深入黑社会才能扫黑,要是和黑社会打交道就是当保护伞,那我敢说全国的公安局长都是黑社会的保护伞!”
到了9月初,直到文强得到确切的消息,他在美国做生意的儿子已经回到重庆,“他的心理防御才彻底瓦解了”。消息人士说,“他痛哭着悔过,说对不起党对不起组织,就变得很配合专案组人员审讯了。”
“经过几番大起大落,现在的文强看起来比较平静。”消息人士说,“他时常对一些普通干警说……还是你们好,平凡一点好,平凡才是福。”
“文强什么都可以摆平,
他就是天,他就是法,我还有
什么可怕的?”
有两个与文强有关的女人不能不提。
由于文强“风头太盛”,以至于其僚属陈光明很容易被公众忽略。实际上,跟着文强一起倒台的众多官员中,这位曾经的全国十大女杰、缉毒战线上的女英雄、无数女干警的偶像之倒台,更富戏剧色彩。
媒体曾这样评价陈光明:在禁毒战线上,她身先士卒、出生入死;在打击经济犯罪的前沿,她机智严谨、屡破大案。从警28年来,她先后在公安战线的刑侦、禁毒、经侦等岗位上工作过。她以对党和人民的无限忠诚,与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作斗争,被群众誉为“巾帼英雄”、“警界女杰”。
这样一个“任长霞”式的警界女英雄,何以跟着文强一道腐败,而葬送了既得的美誉?
据载,从2004年到2007年,在陈光明的亲自参与和指挥F,重庆市共破获各类经济犯罪案件2718起,打击处理1219人,侦办了由公安部、重庆市政府交办的督办案件30余件,为国家、集体挽回经济损失近13亿元。
如今,一切昔日的功绩与美誉都化为泡影,等待黑局长、靓警花的,将是党纪国法的制裁,人民群众的鄙夷。
而说到“萍姐”,在重庆的黑道上可谓大名鼎鼎,号称赌场“大姐大”。
她入道早、后台硬,开设的赌场安全系数高,是赌客们心曰中“最安全的赌场”。从2000年开始,酷爱赌博的谢才萍利用自己特殊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在渝中区四处开设赌场,聚众赌博。
“人家是文老大的弟媳,也没有警察去查,当然牛气得很!”一时间,“萍姐”声名鹊起,赌徒蜂拥而至,赌场是门庭若市。
她的丈夫文兵利用其兄文强的影响,公开出面找渝中区公安分局原局长彭长健,要他关照谢的“经营”活动,彭心领神会,亲自给下属各部门负责人打招呼,或以各种方式暗示,甚至公开表明哪些地方是文强亲戚开的赌场,不要“生事”去查禁。
弟媳开赌场大发其财,文强的老婆周晓亚也拿出资金,投入到谢才萍的赌场里,当股东参与分红,坐收暴利。
得知兄弟夫妻二人开赌场敛财后,文强本应竭力制止,然而他却私下暗助,并授意妻子周晓亚可以借此敛财。
因为有嫂子的加入,就意味着有了文强的支持和关照,同时也给其他人一个明确的信号和暗示:别随便来动谢才萍的场子!
在文强支起的巨大保护伞的庇护下,谢才萍开赌场就更加肆无忌惮,进而逐步演变成为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集团。
社会上流传谢才萍“长期包养16个年轻男子”虽是谣传,但她和情夫之间的事却也闹得满城风雨。
2007年春天,谢才萍在一家海鲜酒楼吃饭时,碰上了一个小自己20岁叫罗璇的男人,罗璇的相貌被认为是“侧面的黄晓明”。
罗璇见谢才萍有钱有势,巴不得攀上这“高枝”,实现自己迅速暴富的目的。
从此,罗璇以贴身跟班的身份,每天亲热地叫着“胖姐”,与谢才萍在不同的场合出双入对,尤其是在赌场上。
谢才萍把赌场上的事务交给罗璇去打理,还让他出面处理赌场内的纠纷和一些账务。
除了每月的高工资以外,外出吃饭、开房和玩耍的钱都由谢才萍承担,有时花销要几千上万元,谢才萍将自己的信用卡交给罗璇,并告诉他密码让其去结账。
为了让罗璇高兴,她还大方地给了罗璇16万元,让其与人合伙在沙坪坝步行街开了一家发廊。罗璇购车时,谢才萍一出手,就为罗璇付了8万元的首付款。
有趣的是,日前在庭审非法拘禁赌客金某的案件时,法官让其他被告人退庭,只留下涉及该罪项的谢才萍、罗璇等4人。法警示意罗璇坐到谢才萍旁边。罗璇迟疑片刻,站起身来,轻轻将谢才萍旁边的凳子挪开10多厘米才坐下。
在涉及的案件指控中,谢才萍对罗是否参与管理,是否对赌场事务及其相关案情知情,是否参与非法拘禁等所有对罗璇不利的问题,都以他不知道,他没参与,和他无关,他只是为我开车为由为罗璇开脱。甚至不惜以“是我叫他去的,他不知道原因”来大包大揽。
无论是先前包养16名年轻男子的传闻还是后来被证实的情人,许多人都发出这样的疑问,既然保护伞是谢才萍老公的哥哥,为什么谢才萍还敢给老公文兵戴绿帽?而文强却不予干涉?
记者无法采访到文强及相关当事人,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文强知道这个事情。因为谢才萍包养情人的事是公开的,不是秘密。
“他们长期住在一起,我们就经常到罗璇的发廊去耍。”在法庭休庭期间,谢才萍团伙成员的旁听亲戚向记者证实,“谢才萍很久都没有和文兵在一起了。”
有人对记者说,他们两人各耍各的,互不干涉,没有被文强“逐出家门”只因和文强的老婆关系好,互相有经济利益。
重庆警方透露的消息是:文兵长期吸毒力不从心,谢才萍于是在外面包养情人。
有了文强这把“保护伞”,谢才萍丝毫不把前来赌场检查的民警放在眼里。
2008年8月的一天晚上,南岸区迎龙镇福泽生态大观园里的3幢别墅灯火通明,赌博正酣。大观园门外,3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和一名身着保安服的人手持对讲机,不时通报着各自巡视的情况。
突然,身着保安服的男子发现一个身背挎包的男子朝大观园走来,他立即用手里的对讲机招来其他3个巡视的人,一起朝背包男子冲过去。其中一人突然对背包男子的面部猛击两拳将其打倒在地,4人用脚猛踢已经倒在地上的背包男子。
穿保安服的男子通过对讲机,将外边的情况通报到了别墅里。谢才萍得到消息走出别墅,冷眼瞟了背包男子一眼,扭头就进了屋。
但赌场已一片混乱,赌徒们开始向外逃离。大观园周围停着的汽车已纷纷发动起来。
背包男子姓谢,是市公安局治安总队指派来赌场侦查的民警,见已经暴露,小谢只得公开自己的身份:“我是警察!你们想干什么?”话音刚落,拳头和棍棒劈头盖脸地向他头上砸去,黏糊糊的鲜血顺着小谢的脸颊流淌下来。
之后,歹徒将他装进麻袋,拖上了一辆长安小货车,迅速驶出福泽生态大观园。歹徒还是有点心虚,再次打电话向谢才萍报告。
“是警察就把他丢到远的地方放了!”电话那头说完就挂了。
一个小时后,车在城区一处偏僻的荒野停下。几人打开车门,七手八脚地将被蒙着头的小谢扔下车,扬长而去。
自重庆市重拳出击进行打黑除恶专项行动以来,谢才萍黑社会性质团伙一直是重点追查对象。
“谢才萍不落网,无异于全盘皆输!”抓捕谢才萍让警方颇费了一番力气。
今年7月13日晚,经警方不断地走访、蹲点,曾经不可一世、胆大妄为的“黑大姐”终于落网。
据谢才萍交待,她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为了逃避公安机关的追捕,近一年来,她都是通过罗璇帮她租赁不同的住处,不停地换房子。
“二哥(文强)什么都可以摆平,他就是天,他就是法,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2000年10月25日,重庆警方打掉了由谢才萍当大股东的白云湖赌场,当场抓获参赌人员300多人,现场查获赌资近500万元,缴获六四式手枪1支、子弹5发、管制刀具30多把,以及运送赌资、赌客的车辆70部,但谢才萍在文强保护伞的庇护下,却毫发无损。事后她如此评价作为保护伞的文强。
“警察算什么,把他丢在荒地里喂狗!”
-2008年8月的一天晚上,一名便衣警察到谢才萍所设的赌场侦查时,被谢才萍的手下发现后打伤。当谢才萍的手下问如何处理这名便衣警察时,谢才萍不慌不忙地发出上述指令。
街上突然多了一批无主
的奔驰跑车,有的楼盘正在开
发,老板却不见了踪影
屹立于重庆解放碑步行街入口的大世界酒店内,5楼本来是涉黑成员马当的夜总会,但现在已经关门了。香港有媒体称,“存最近的打黑风暴中涉黑的富豪,特别足房地产开发商中被捕的人以及闻风外逃的人数量逾百”。有企业被撂下,也有房产成为烂尾楼。
一位老板发现,重庆街上竟然多了一些无主的奔驰宝马车。
在渝北区不少正在开发的楼盘,日前都处于老板忽然“消失”的状态。
“房地产老板们是出去避风头了,倒不是他们担心被捉,而是怕被牵涉进调查之中。”重庆一名资深金融证券业人士告诉记者。
重庆老百姓感到的是振奋。7月2l日黑帮头子黎强被抓,7月29日,其旗下渝强实业的挂靠车队队长王德容和多位驾驶员汇集在重庆市委门L],排成队拉起横幅:“感谢党和政府打击黎强黑恶势力为民除害”。
不久,重庆市警方向社会通报,通过近两个月的鏖战,重庆打黑除恶专项斗争取得辉煌战果:14个主要黑恶团伙受剑致命打击,首犯陈明亮、岳村、陈坤志、龚刚模、黎强、樊奇杭、王天伦等19人先后落网,100余名黑恶团伙骨干成员全部缉拿归案。其中,陈明亮、岳村、黎强等67名黑恶团伙首犯和骨干分子被警方先后执行逮捕。
陈明亮,重庆市江州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1976年,陈明亮高中毕业后进入重庆长江仪表厂工作。1981年,陈明亮开始下海,并南下深圳,1991年回到重庆。陈明亮拥有亿万身家,平时喜好收藏,尤好东汉陶马、元青花瓷、清代釉里红等高档古董。
2005年,陈明亮斥资1.4亿元在人民广场打造了面积3万多平方米的重庆泰占三峡古玩城,目前年销售额达到5亿元。2006年,陈明亮当选重庆市古玩商会会长,被称为重庆最大古玩商。他还当选渝中区人大代表。
近日,他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赌博罪、组织卖淫罪被逮捕。
陈坤志,江津人,万贯财务公司负责人,杨家坪一酒店股东。
他于196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毕业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户籍所在地是九龙坡区文化七村l幢l单元5楼4户,现居住地有渝北区新南路6号附5号5幢8-4、渝北区龙湖花园1-1-5-4两处。1988年7月参加工作,曾在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杨家坪派出所、江北区公安分局石门派出所任民警,1989年12月5日因受贿被取消预备党员资格,1990年3月29日受行政开除留用查看处分,1995年12月21日因殴打他人受到行政撤职处分,之后辞职离开公安机关。
近日,他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逮捕。
黎强,重庆渝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他在日前警方公布的67名黑恶团伙首犯及骨干分子中,头衔是最多的。除了是渝强公司董事长外,他还挂有多个官方或半官方头衔,包括:重庆市第三届人大代表、重庆市巴南区第十二届政协常委、重庆市工商联(总商会)会长、中国道路运输协会出租与租赁协会常务理事、重庆市道路运输商会(协会)常务副会长。
据警方调查,黎强拥有20多家企业,涉及道路客运、房地产开发、汽车维修等领域,为争夺客运线路不惜以“涉恶涉黑”手段进行争夺。
近日,他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经营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寻衅滋事罪、妨害公务罪、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被逮捕。
龚刚模,重庆市银钢集团销售公司总经理。
他在摩托车行业中被称为销售奇才,与陈坤志等人共同成立了万贯财务公司。龚刚模在做摩托车和摩托车零配件销售顺风顺水之际,其“财技”更是令人惊叹,万贯财务公司便是其施展“财技”的指挥中心,放水、洗钱,无恶不作。
近日,他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被逮捕。
王天伦,重庆今普食品有限公司董事长。
他于1966年1月出生,大专文凭,生长在合川宝华镇一户农民家庭中,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曾是重庆市第9届杰出青年农民候选人之一。
1996年,王天伦创办了以经营生猪为主的永红食品有限公司。2003年7月,他创办了目前西南地区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现代化生猪屠宰加工企业――重庆今普食品有限公司。如今,今普在重庆猪肉市场上占有41%的份额,是重庆目前最大的生猪屠宰、加工企业。
近日,他涉嫌故意伤害罪被逮捕。
马当,大正集团董事长。
上世纪90年代,马当在朝天门组建了大正商场,但大部分资金是贷款得来,盈余不多。后来,马当贷款3亿元接手重庆大世界酒店,该酒店本是由港商建设,但港商撤资给了马当机会。随后,马当便组建了大正集团10多个全资企业。
曾有网友分析,3亿元的贷款,一年得支付利息两千多万,光靠大世界酒店很难赚回银行利息和收回本金。
近日,他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组织卖淫罪被逮捕。
岳宁,重庆万豪白宫夜总会董事长。
2005年,堪称重庆娱乐业最张扬的一年,量贩式KTV和酒吧遍地开花,越来越低廉的消费价格,把重庆人的娱乐生活引入夜店时代。这个岁末,雄踞重庆高端娱乐业霸主地位6年的万豪白宫会所,再次祭起高尚生活、高级消费的旗帜,12月初,白宫夜总会正式开业。
认识岳宁的人都知道,他酷爱豪车,曾在很短时间内买了数款高档档马车。另外,他也喜欢钢琴,他的办公室放着一架老式钢琴,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
近口,他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组织卖淫罪、非法持有枪支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被逮捕。
伍树芹,重庆渝强实业集团强力运输有限公司负责人。
近口,她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经营罪、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被逮捕。
伍树峰,重庆渝强实业集团汽车修理厂负责人。
他主要经营二类汽车维护、汽车装饰、维修等。近日,他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被逮捕。
张建伟,法国保乐力加集团中国重庆地区负责人、销售主任。
该公司在重庆主要销售中高档洋酒,是重庆最大一家销售洋酒公司。近日,他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逮捕。
蒋冬,大世界酒店夜总会经理,酒水部主任。
由于表现出色,他曾被提升为该夜总会副总。近日,他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组织卖淫罪被逮捕。
王萍,白宫夜总会公关部经理。
近日,她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组织卖淫罪被逮捕。
周勇,专门在一些娱乐场所“放水”,曾非法拘禁他人。
近日,他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拘禁罪、赌博罪被逮捕。
王小军,在解放碑一酒店开球庄。
他几乎什么球都赌,在重庆“赌界”1一分有名。近日,他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组织容留卖淫罪被逮捕。
何永红,渝强实业公司副总经理。
近日,他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经营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被逮捕。
这个名单上的人还在不断地增加……
黑帮与普通的犯罪集团
有什么区别?
到底怎样才能认定是涉黑组织,而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团?有几则最近的案例可以用作参考。
不久前,重庆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对谢才萍涉黑团伙案作出了一审判决:谢才萍数罪并罚被判有期徒刑18年;谢才萍的情人罗璇,亦被判刑4年6个月。
当天上午9时30分,谢才萍等22名被告人被带进法庭,审判长用时45分钟宣读完10700字的宣判词。
宣判结果为:谢才萍因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非法拘禁罪、容留他人吸毒罪、行贿罪等5宗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6年、3年、2年和3年,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18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2万元。另21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年至13年。
宣判词称,2004年9月以来,谢才萍先后伙同他人开设赌场,聚众赌博,2006年4月,谢才萍因犯赌博罪被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5个月。
2008年4月,谢才萍接受被告人陈晓容的建议,与唐家政等人商议决定再次开设赌场,并议定了赌场规则、赌博方式等。由此形成了以谢才萍为组织、领导者,以唐家政、唐晓青、刘井勇等为参加者的以开设赌场为主要犯罪活动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该组织在实施开设赌场中,不仅实施非法拘禁、容留他人吸毒的违法犯罪活动,还多次向职能部f]有关人员行贿,以获得非法保护。
法院另查明,被告人郭胜、甘勇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共同非法收受谢才萍等人钱财人民币18万元,并包庇、纵容其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被告人赵波明知谢才萍等人开设的赌场有股东、放高利贷、抽取赢利等分工,指使郑伟在赌场帮其放高利贷,获取非法利益并非法持有含甲基苯丙胺的毒品14. 24克。
比谢才萍小了近20岁的罗璇,因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非法拘禁罪等3项罪名,分别判处有期徒刑2年、2年和1年,合并执行有期徒刑4年6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
郭胜、甘勇双双被以受贿罪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13年和12年。
宣判时,站成一排的22名被告人开始都是屏住呼吸,听到判决结果后,各人表现各异。
当审判长念到“被告人黄冬梅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6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时,一直两腿抖动的黄冬梅突然失声痛哭,随即瘫软在地,法警赶紧将她抬出去。
有两名被告当庭表示不上诉。宣判完毕,审判长依次询问被告人上不上诉,谢才萍略作思考后道:“要与家人和律师商量一下,再决定上不上诉。”
2号被告人唐晓青不等审判长话音落地便脱口而出“不上诉”,坐在旁听席的家人急得跺脚道:“完了,他说反了。”
罗璇、唐家政、唐勇等人有的称“上诉”,有的则称“考虑一下”,只有判刑仅1年的22号赵波不慌不忙地回答“不上诉”。
上午10时20分,审判长宣布“押被告人退庭”,走在后面的唐晓青和唐家政突然大喊冤枉,而走在最后的谢才萍则扭头面向审判长和公诉人,恶狠狠地骂道:“不得好死!”
被告人刘井勇昨日被判有期徒刑9年并处罚金50万元。他的妻子称丈夫顶多是帮着谢才萍的赌场邀人打牌,原来认为“顶多只判两三年”。
2009年11月5日上午,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开县李义等26人“涉黑”案一审公开宣判。
李义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强迫交易罪等罪,判处有期徒刑20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10000元,其余被告人分别判处6个月至17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两名非“涉黑”被告人分别判处1年和3年的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
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人李义曾因犯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李义刑满释放后,于2001年8月13日伙同被告人李高清、唐绍宏等人将回到开县奔丧的张某打伤,李义等人从此开始在开县临江镇境内进行有组织的违法犯罪活动,逐步形成以李义为组织、领导者,以李高清、唐绍宏、李高兵等人为骨干成员,李高明、颜帮荣、潘仲亮等人为参加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李义通过安排组织成员进行非法拦截营运车辆、以暴力威胁等手段强行向农贸市场经营户收取租金等违法犯罪活动,之后给予报酬、提供伙食,在组织成员出事后出面解决等手段加强对组织成员的控制和领导。
该组织以开县市场物业开发有限公司和开县江里客运有限公司为依托,通过实施强迫交易、敲诈勒索等犯罪行为,对开县临江镇境内农贸市场和客运市场形成非法控制,获取非法经济利益,用于支持组织的活动;通过有组织地实施故意伤害、故意毁坏财物、寻衅滋事、放火、抢劫、非法持有枪支等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称霸一方,造成重大、恶劣影响,严重破坏了当地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2004年以来,李义、唐绍宏、颜帮荣等人在经营开县市场物业开发有限公司期间,聘用社会闲散人员,采取暴力、威胁等手段强行向租赁经营户收取租金,为垄断临江镇的农贸市场,强迫相关经营户在该公司内经营。
次年,李义、唐绍宏、颜帮荣为收购股份强迫持有公司股份的经营户将股份折现购买公司门市,后又强行向经营户收取占道费。通过以上手段,李义等人非法获利300余万元。
2008年3月5日,开县江里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成立,被告人李义组织李高清、向辉、潘仲亮等人对临江至铁桥等地的非法营运长安车主采取暴力、威胁等手段,迫使其按月交纳费用,以打击非法营运为名强行扣车,并以罚款、收取停车费为由向车主收取费用,非法获利2万余元。
2006年5月26日18时许,李志帅在开县临江镇老年活动中心打伤孙志勇的侄子,孙志勇为此将李志帅打伤。当晚,被告人李志超伙同被告人袁帅、傅杰、杜什等人将孙志勇与他人合伙开设的茶馆内的设施砸坏。后李义、李高清等迫使孙志勇出钱了结此事。
经鉴定,茶馆内被损坏物品价值13168元。
另查明,李义等人还多次实施强迫交易,并非法持有枪支2支,故意伤害他人致1人重伤、6人轻伤,故意毁坏财物、敲诈勒索他人财物均数额巨大,实施寻衅滋事7次,放火1次,抢劫他人财物价值1500元等犯罪行为。
法院审理后认为,李义纠集李高清、唐绍宏等刑满释放人员和社会闲散人员,在开县临江镇境内大肆进行有组织的违法犯罪活动,逐步形成李义为组织领导者,李高清、唐绍宏等人为骨干,李高明、颜帮荣等人为参与者的犯罪组织。该组织有相对稳定且人数众多的成员,有明确的组织、领导者、基本固定的骨干成员和较为严口J]的组织纪律,已经具备了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特征。
该组织以开县市场物业开发有限公司和开县江里客运有限公司为依托,通过实施强迫交易、敲诈勒索等犯罪活动聚敛钱财,在物质上为组织的生存、发展和实施各种违法犯罪活动提供保障,已经具备了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经济特征。
该组织在被告人李义的组织、领导下,为了组织或者组织成员的利益,在开县临江境内有组织的实施故意伤害、故意毁坏财物等犯罪活动,欺压、残害群众,已经具备了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行为特征。
该组织采取暴力、胁迫等手段,强迫相关经营户在其控制的开县市场物业开发有限公司经营,强行向租赁经营户收取高额租金等,强迫临江至开县等地的中巴车进入其控制的开县江里客运有限公司接受服务,强行向从事非法营运的长安车车主收取费用等,对当地农贸市场和客运市场形成非法控制;通过实施寻衅滋事、放火、抢劫等犯罪活动,对群众形成心理强制,产生重大影响,严重破坏了当地经济、社会生活秩序,已经具备了黑社会性质组织的非法控制特征。
以李义为组织、领导者形成的组织具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的解释》所规定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应当具备的组织特征、经济特征、行为特征和非法控制特征,应认定为黑社会性质的组织。
据此,法院依法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强迫交易罪、非法持有枪支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放火罪、抢劫罪,数罪并罚,判处李义有期徒刑20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10000元。李高清、唐绍宏等25名黑社会性质组织成员分别判处6个月至17年不等的有期徒刑。非“涉黑”被告人伍席成、熊俊分别判处1年和3年的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
11月6日,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以张波、张涛为组织领导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一审公开宣判,被告人张波、张涛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等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7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各10万元,其余12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1年至13年6个月不等的有期徒刑。9名非“涉黑”被告人分别被判处6个月至9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其中1人宣告缓刑。
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波、张涛系孪生兄弟。
2007年至2009年上半年,二被告人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刑满释放人员,逐步形成以张波、张涛为组织、领导者,以被告人文传建、熊德江、刘小刚、陈小春为骨干成员,以被告人崔浪、谭毅、黄兴建等人为参加者,结构较为稳定,基本成员固定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被告人张波、张涛为强化组织结构,在内部形成一系列不成文的规定,统一配发杀猪刀,利用组织形成的势力、影响,采取持械滋事等违法手段强行搭帐,与他人合伙在万州区天城镇、熊家镇、董家镇等地开设流动赌场,获取非法经济利益数十万元,用以发放组织成员工资及其他生活开支,支持组织正常运行;在黑社会性质组织形成过程中,以L被告人在万州城区、郊区、农村有组织地多次实施故意伤害、故意毁坏财物、非法拘禁等暴力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在万州辖区造成重大影响,严重破坏当地社会生活秩序。
2008年4月至2009年6月,张波、张涛先后与朱耀武、刘伟、刘华莉、刘延川等人合伙在万州区钟鼓楼街道办事处、周家坝街道办事处、天城镇、熊家镇等地开设流动赌场,并安排文传建、熊德江等人在赌场中维持赌场秩序;为维护赌场安全,还安排谭言兵、张元中等人放哨。
张波、张涛从其开设的赌场中抽头渔利,从中获取非法经济利益数十万元。
另查明,张波、张涛等人在有组织的违法犯罪活动巾还实施故意伤害4次,致5人轻伤;故意毁坏他人财物1次,数额较大;非法拘禁1人。
法院审理后认为,2007年上半年张波首先提议支持他发展起来,带领大家闯天下、打名气,得到文传建、熊德江等人的响应后,张波、张涛开始逐步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刑满释放人员等有组织地实施开设赌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等违法犯罪活动,张波、张涛的组织、领导者地位已得到所有组织成员的认可。
文传建、熊德江、刘小刚、陈小春加入组织时间相对较长,多次积极参加张波、张涛组织的违法犯罪活动,骨干地位固定,逐步成为该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第二层次;谭毅、程明刚、崔浪等人明知张波、张涛等人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仍先后加入黑社会性质组织,逐步成为该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第二层次。
为方便组织成员间的联系,张波、张涛租赁房屋、雇请保姆,为组织人员提供食宿;为体现集体行动的组织性,张波、张涛指示文传建、熊德江统一打制杀猪刀,统一存放,行动时统一发放;为加强对组织成员的精神控制,张波、张涛按资历发放零用钱、过节费、服装费等。
张波、张涛要求组织成员按加入时间的先后论资排辈,后加入人员要尊重先加入人员,听从指挥,出事后不能乱讲,新进人员要于事、试胆量等,从而加强对组织成员的控制和管理。
张波、张涛等人形成了较为稳定的组织关系,已经具备了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特征。
张波、张涛多次与他人合伙,在万州区大城镇、熊家镇、钟鼓楼街道办事处等地开设流动赌场,安排组织成员到赌场维持秩序、望风放哨,通过抽取茶钱掠取非法经济利益。
该组织通过开设赌场获利数卜万元,均由张波、张涛统一管理、分配、使用,很大一部分用于支付组织成员协助其开设赌场的工资、组织成员吃喝玩乐,为赌客支付医疗费用等,为组织关系的稳定、组织的生存、发展和活动提供了物质保障,该组织已经具备了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经济特征。
以张波、张涛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通过暴力、胁迫等手段,有组织地实施了故意伤害、故意毁坏财物、非法拘禁等多项违法犯罪活动,或者由二张亲自组织实施、或者由二张指使、授意其组织成员实施、或者由组织成员为成员利益根据组织的一贯行为要求实施,同时在开设赌场犯罪中,二张指使其组织成员持刀维持赌场秩序,为强行搭股持械威胁他人,从而达到其维护组织利益、聚敛钱财的目的,该组织已经具备了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行为特征。
张波、张涛利用组织的强势地位,报复伤害他人身体。
如黄兴建在赌场与他人发生口角,张涛随即邀约数名组织成员持杀猪刀追砍被害人刘兴元:文传建、熊德江因玩游戏输钱,在得到张涛的指示后,邀约数名组织成员持杀猪刀、钢管砸坏他人22台游戏机。
张波、张涛还利用帮助他人实施伤害行为以确立组织地位,为组织造势。如■张为帮助刘厚坤,指使数名组织成员在心连心广场砍伤牟川东、冉启超。
这些暴力伤害行为均发生在公共场所,且有多名组织成员持械积极参与,被害人的面部、身体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有的肌腱断裂,有的被砍骨折,各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恶劣,对万州辖区内的普通群众造成了心理强制,在社会中产生了较大的负面影响,群众安全感下降,严重地破坏了当地社会生活秩序,已经具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非法控制特征。
以张波、张涛为组织、领导者形成的组织具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的解释》所规定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特征,应当以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予以处罚。
据此,法院依法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判处张波、张涛有期徒刑17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文传建、熊德江等12名黑社会性质组织成员分别判处1年至13年6个月不等的有期徒刑。李平、平洪伟等9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6个月至9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其中1人宣告缓刑。
一则网络上的帖子,竟然 在两年前“预言’了重庆黑帮 的垮台 随着黎强等67名黑恶团伙首犯和骨干分子被逮捕,随着文强被双规,“打黑风暴”成为近来重庆街头巷尾的最热词。而在网络卜,一则两年前发布的帖子,因为有近20万人的持续关注,以及成功“预言”了部分黑老大将垮台,被称为“第一神帖”,受到网友们的顶礼膜拜。
这则“神帖”发表于2007年11月28日11: 09: 45。
发帖人是一个网名为“无情无敌123”的网友,他在帖子中写道:“为了更深入地了解重庆黑社会的组织、划分,还有就是历史、发展,请老重庆的兄弟姐妹进来说说自己知道的情况,以便我们这些良好市民别沾上边……”
随后,版主将其帖子标题更改为“重庆黑社会调查,老重庆的和知道内幕的都进来”。在接下来近两年时间内,该帖持续升温,网友跟帖如潮,当时就有网友表示“立此存照,该帖必火”。
还有网友统计回帖并跟帖称:“此第一牛帖!坛子上挂了近两年,访客直逼二十万,回帖已上千!”
该帖之所以被誉为“神帖”,不仅在于近两年来20万人的持续关注,更在于天南地北、神通广大的网友,提前揭露了当时并不显山露水、还头顶“红帽子”的黑老大们
2007年12月9口,网友“最怕过夏天”用象声词跟帖称:“我在不同场合听别个说过好几遍,说公安局有个姓‘闻’的大头头跟重庆最大黑社会姓‘亡’的是拜把子兄弟。”
同日,网友“少批垮少挨打”则调侃式跟帖:“找小姐到亮点,察二哥来了都不闪。”
2008年2月21日,网友“mendylau613”举报黑社会:“我只说一个人的名字――岳某。”
2008年8月16日,网友“jxhxshxqz”跟帖称:“巴南老大还在招募劳教释放人员充当‘马子’,鱼洞帮派林立,有的官员还以与黑帮老大称兄道弟为荣。”
这些跟帖共点出数十位“涉黑人物”,虽然这些人物多数在当时安然无恙,但仍有网友斩钉截铁地跟帖表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随着“打黑风暴”来袭,数位曾经被点名的人物先后落马。
对此“神帖”,有不愿透露姓名的社会学家点评说:暂且不论这些跟帖揭露的内容的真实性,仅从跟帖的持续性和火热度,就能够看出“反黑打黑”是民心所向,所有市民无不渴望一个平安的生活环境,无不对公安机关、检察部门寄予厚望。至于帖子中所提的部分人物涉黑落马,则完全可以证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打黑除恶,是打了一场真正的人民战争。”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市打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组长刘光磊介绍,自从在全市范围内掀起“打黑除恶”专项斗争以来,群众已向公安机关提供线索9165条,其中80%都是实名举报。
警方表示,打黑举报线索已成为公安破案重要利器之一。
如今,除5种“打黑除恶”举报方式(信件举报、手机短信举报、电话举报、当事人直接举报、直接约见市公安局主要负责人)继续沿用外,警方还将紧密关注网络信息。
此外,口前,在全市基层检察院建设工作会暨检察长座谈会上,检察机关表示,为更好履行职能、保障民生,检方今后将高度重视网络舆情,各级检察院都将安排专人监控华龙网、重庆板块等网上论坛,从中查找市民反映的贪腐线索。
揭秘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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