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庄的枪声

周家庄的枪声  ,让我们赶快一起来看一下吧!

  伪满洲国时,从县城往西大约二十几里地,有一个镇子叫周家庄。大约有一百五十户人家。镇子正中矗立着一户十分气派的庄园,这庄园背倚青山,面临流水,北面山高林密,南面一条一丈多宽的小河,为庄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庄园的主人姓周,叫周维汉。当初,为了预防匪患,周老爷下了狠心,庄子的墙修得如城墙一般,有一丈多高,院墙上可以走人,在外墙上修有女墙。院子的四个角都建有岗楼,真可谓固若金汤,此外,周家又养了二十几条枪,所以一般的山匪都不敢正眼相觑。
  周家庄周家大院以外还有五十多户人家,一多半是周家的佃户,其余的一少半是山中的猎户和少许的参客。日本人来了之后,周家的主人周维汉便成了日本人组建的民团团长。
  1935年春节将至,日本人为了加强地方民团的力量,给各个民团发放枪支弹药,日本宪兵小队长答应给周家五条快枪,两箱子弹。周老爷接到通知便派心腹民团团副张山带四个人去取。
  张山原本是山中猎户,打得一手好枪,被周老爷雇为护院,并安排为护院头目,民团成立后,周老爷自认团长,张山就是民团团副,是周老爷的心腹之人。
  张山领了周老爷的命令,在队里叫了四个人,套上架马车,离开了周家庄,要去县城。一行人刚刚离开村子不到一里,路边的树丛中突然跳出一个人。张山等人一愣,仔细一看,来人是周老爷的小女儿,叫周巧云。
  周巧云十五岁时就被土匪山狼相中,就要抢去当压寨夫人。周家当然不同意,山狼为此要硬砸周家的窑。结果,窑砸响了,周家凭着墙高池固,人多枪快,硬是没有叫山狼赚去半点便宜。但从那以后,周家虽然不怕山狼,为了预防万一,周老爷还是把周巧云送到京城读书去了。果然,周巧云走后,山狼再也没有来过。
  三年后,周家庄成立民团,有了日本人撑腰,周老爷估计山狼再也不敢招惹自己了,又加之周巧云也十八岁了,就把周巧云接了回来。周巧云在京城接受了三年的高等教育,接触了许多新鲜思想,并参加了一些抗日的激进活动,惹了祸,这也是周老爷把周小姐接回来的重要原因。在家待了三个月,可把这个周巧云闷坏了,今天偶然听说爹叫张山去城里办事,便要跟着去,周老爷自然不许,这周小姐便偷偷跑了出来。
  张山是看着周巧云长大的,和周巧云很熟,知道周家的这些事,便要把周巧云送回庄上。但周巧云毕竟是主子,张山又不敢用强,又加上同行的四个小伙子也乐得有美女相伴,也纷纷向张山求情,张山无奈,只好一边把周巧云安置在车上,一边又派手下一个叫长富的庄丁回去,转告周老爷。一路上,周巧云为了讨张山喜欢,缠着张山,非要跟张山学开枪。张山其实也从心里很喜欢这个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姑娘,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周巧云现在要学开枪,张山便现场演示给周巧云看,如何装子弹,如何瞄准,如何扣扳机,如何减少反震,都一一讲解给周巧云。
  一路平安,很快,一行五个人进了城。张山安排一个人陪周巧云逛街,自己则带了两个人去了驻扎在原县政府里的日本宪兵队队部领枪。
  在日本小队的队部,张山看到了弟弟张峰。张峰原本是县政府干事,日本人组织警备队,就把他也组织进去了,并当了警备大队一小队的队长,现在日本人让他帮助发枪。张山和张峰说了会话,在张峰的帮助下,领了枪,装到车上,出了队部,汇合了周巧云,一起返回周家庄。
  张山一出大门,就看见周巧云和那个伙计已经等在了门口。便告别了送行的张峰,与周巧云一起,出城而去。就在周巧云等人准备离去的时候,日本宪兵队队部的门口不知道何时来了三个人,为首的那个人虎背熊腰,身材不是很高大,却十分强壮,这个人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脸钢须。这人一见周巧云,眼睛一亮,就要上前搭话,却被身后的两个人拉住。那两个人向门口努努嘴,意示他这是日本宪兵队,那个壮汉子才意识到这是在哪,便一抖衣袖,恢复了正常神色,转身对身后的汉子道:
  “这妞盘靓条顺,不知道是谁家的,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左侧的马脸的汉子笑了,“大哥不认识她,难道还不认识和她在一起的那个汉子吗?那不是周家的护院张山吗?三年前咱们砸周家的窑,窑砸响了后,包括滚地雷在内的几名好兄弟,不都惨死在他的枪下吗?”
  “哦。”那被称之为大哥的汉子侧脸看看那个马脸的汉子,沉吟了一下,“我听张山称那妞为小姐,那妞莫不就是我寄存在周家的压寨夫人?”
  “应该是的。”
  大哥把衣襟一振,然后把拳头一攥,向下一砸,“这里的事情先不办了,先去半路把那个张山做了,给兄弟们报仇,再把压寨夫人请到山上。”
  之后,三个人匆匆离去。
  原来,那个为首的壮汉,就是土匪山狼。
  日本人为了对付抗日游击队,一边实行各村联保,组建民团,一边大力收买土匪,这些山匪大多熟悉地形,习惯山里作战,用他们对付抗日游击队。抗日游击队也知道土匪这一特点,也收编了不少抗日的山匪。
  日本人连民团都发放枪弹,何况土匪。今天山狼就是来领枪的,不用说,山狼也被日本人收买了。
 

  张山等人没有注意到山狼等人的一举一动。谁能想到,这些土匪竟敢跑到城里,大摇大摆地在大街上晃悠。但周巧云凭着女孩子的第六感官,感觉到了山狼眼中的欲火,直烤得她脸蛋发热。她不由得回头看了山狼一眼,虽只是一闪而过,她心中就如骨鲠在喉,很是厌恶,只是她是个女孩子,不好说出口。
  本来今天上县城周巧云就玩得不高兴,她记得小时候逛县城,很是热闹,人来人往,卖啥的都有。可现在,一则日本鬼子来了,兵荒马乱的,人少多了;再则,周巧云在京城里待了三年,京城可比县城大多了,也繁华多了。今天,周巧云到集市上一看,人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也没看见几样像样的东西,更别说买了,所以兴味寡然,早早地就回来等张山他们了。
  张山等人赶着大车往回走。也没有别的事,所以走得并不快,大约走了十几里地,到了马家窑子。这马家窑子原来是一个姓马的河南人开的,利用这一个很大的黄土岗子,烧砖制瓦。主窑在道南,南北走向,南部临河,烧了好多年,北面取土,取出很大的一个土坑。后来,日本鬼子来了,马老板就举家南迁,回了河南。却人走名留,当地人就叫这个废窑叫马家窑子。到了马家窑子,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要去撒尿,都下了车,纷纷跑到废窑里去了。只有张山赶着马车,和周巧云一边唠嗑,一边缓缓前行。
  突然,一阵马蹄声响。张山和周巧云回头一看,只见县城方向几匹快马绝尘而逸,当头一人,正是山狼。那山狼双手持枪,在马上双手一挥,刚刚从废窑里出来的几个小伙计就都倒在路边。
  张山一见不好,急忙打马,马车如飞,但又怎么跑得过骑马的土匪,眼见得土匪越追越近,张山一边打马一边向周巧云喊,“拿枪打,快,快拿枪打。”
  周巧云也急了,随手摸起一杆枪,朝着土匪追来的方向一勾扳机,那枪“砰”地一响,子弹正打在当先的一匹马的马头上。那匹马上坐的正是山狼,山狼的马一歪,倒在地上,把山狼带倒在地上。山狼的身手倒还敏捷,身子一滚,站了起来。山狼身后的几个土匪急忙下马,把山狼扶起来,见山狼无事,就都举枪要向周巧云这边射击,却被山狼一挡,“别打,别伤着我的压寨夫人。”
  就这片刻工夫,周巧云的马车就上了土岗。张山四下看看,停下马车,把枪支弹药都搬下车,一边搬一边喊,“小姐,快赶马车回家,回去报信,叫老爷快来救我们。”
  这时的周巧云已经懵了,急忙跳上车,一打马,就走,却又感激地回头望望张山。这一望不要紧,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跟上来几十个人,与山狼等人汇合一处,向这边赶来。
  “看来,张山叔是凶多吉少了。”
  周巧云见状,心中豪气顿生,脑袋一热,跳下马车,一鞭子把马打跑,人却又回到张山的身边。张山也看到了土匪人数剧增,正在思考对策,却见周巧云又回来了,不由得一愣,用手一推,“快走,晚了就走不了了。”
  “不,我要和你一起打土匪。”
  “不行,土匪太多,咱们俩打不过他们。你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我不走,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周巧云一边固执,一边拉开枪栓,眼见着土匪一窝蜂似涌上来,还没等张山开口,抬手就是一枪。众土匪一听见枪响,就呼啦一下都趴下了,周巧云这一枪是啥也没有打着。
  咋啥都没有打着呢?周巧云是去县城的时候路上才学的打枪,和张山学的,刚刚学会开枪能打准吗?她一枪怎么把山狼的马撂倒了呢?那是凑巧。她要是真那么准的话,周巧云的一枪就不是打在马脑袋上了,就是打在山狼脑袋上了。但也就是那一枪,给了周巧云以鼓励,让她觉得自己枪法很好,不白学,能帮到张山。于是,她就决定留下和张山一起打土匪。
  “马车呢?”
  “顺回家的路打跑了,老马识途,没准马车能跑回庄子,我爹看见了,就会派人来救我们呢。”
  “胡闹。”张山一边假装生气,一边又佩服周巧云想得周到,便又问,“你怎么知道老马识途的。”
  “不是你给我讲的故事嘛。”
  “小姐,我觉得你不是一般人物。”
  “哦。”周巧云心里还不知道事情的危险性,美滋滋地听着张山的夸奖。
  “真的。”张山的夸奖却是由衷的,“就小姐这份胆识,这份见识,这份侠义,在男人中,也没有几个。”
  周巧云一脸得意的笑容,举着枪,向土匪瞄准。这时,山狼躲在一棵树后,向土匪叫唤着,“别伤着夫人,别伤着夫人。”
 

  周巧云听见了,脸上露出愠怒,牙齿轻叩下唇,猛地一扣扳机,“砰”,子弹打在山狼藏身的树上。山狼吓得一哆嗦,众土匪也忙把头缩回去。说实话,周巧云打马的那一枪和打树的这一枪,给了山匪一定的震慑力,使得土匪们不敢轻举妄动了。
  “妈呀,这是想要我的命啊。”山狼笑了,“这妞,烈性,我喜欢。”山狼边说边观察地形。周巧云所在的山丘,站着地利。大路是东西走向,南面是个几丈深的大河,当地人叫它南大壕。这南大壕原来离路有一段距离,当地人为了取水方便,把水引到挖过粘土的沟里,这样离窑子就近了不少。大路的北面,是一个高有两丈的石崖,想绕过去,很费事,而且石崖下有一个大坑,要过大坑,还需爬过一道土梁,人在大坑里,就完全暴露在周巧云和张山的枪下,没有一点遮掩。这些土匪虽然都是些亡命之徒,但谁也不想白白地把命搭进去。
  这时,那马脸土匪靠近了山狼,悄声说,“大哥,这马家窑子可离县城不远,离周家大院也不远,我们得速战速决,否则,县城的日本人一插手,或者周家救兵一到,我们可就……”
  山狼听了,回头向县城方向看看,暂时没有动静,但他知道,这十余里地,人马说到就到。便急了,把枪一挥,“上,给我往上冲,活捉那女的,我给一百光洋子,小心,别把她弄伤了,要活的,上。”
  “好啊,上啊,有赏了,一百光洋子啊。”几个土匪提枪就往上冲。
  “啪啪”,山坡上连响两枪,当头的一个土匪脑袋开了花,又一个土匪胳膊挂了彩。不用说,脑袋开花,是张山的手笔。周巧云也开了枪,她就见土匪一堆,大致方向对,误打误撞地,打中一名山匪的胳膊。另几个土匪想趁张山和周巧云装子弹的空,冲上来,那知道张山早就把日本人发的枪也装上子弹,摆了出来,放在身边,一枪打完,就又抄起另一杆枪,迎面就是一枪,当头的土匪头一歪,一头载到土坑里,还未能就死,嗷嗷地惨叫,震人心魄。
  “你打,打死坑里的土匪。”张山把这活靶子让给了周巧云。周巧云咬咬下唇,瞄了半天,手指一使劲,一颗子弹在离那名土匪不远处,打在了土里。那土匪立刻停止了嚎叫,愣了一会儿,并吃力地把头转过来,向着周巧云和张山的方向直磕头,“大爷,姑奶奶,饶命啊。”
  土梁的那边立刻有人叫了起来,“郝老三,你他妈还是不是爷们,穷嚎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话音未落,有人马上动了手,只听“吧”地一声枪响,一个土匪一枪把坑里的郝老三开了瓢。周巧云和张山虽然也想打死坑里的土匪,但那土匪却被自己人打死,却是始料未及的。
  “上,快给我上。”山狼又叫了起来。
  周巧云和张山见土匪又涌了上来,就又举枪射击,土匪就又退了下去。这时,山坡下的匪群中,响起了一声枪声,上坡上的张山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地。周巧云一惊,呆在山坡上,半截身子僵在外面。
  “妈的,谁叫你用喷子。”山狼见状,以为周巧云中了枪,急了,一抬手,一枪打在那个开枪的土匪的后背上。一上一下两声枪响,把在场的人都弄懵了。众土匪一回头,见自己的兄弟被大哥打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名中了枪的土匪并没有死,还在伸着脖子辩解,“我没打那个女的,我打的是那个硬茬的爷们……我,我是在为我的弟弟报仇……”说完,头一歪,死了。
  这时,山坡上的周巧云缓过神来,见张山被打死了,急了,顺手一枪打去,又一名土匪栽倒在地上,其余的土匪见状,急忙趴下,蛰伏在掩体后。
  “兄弟们,快往上冲啊。”山狼又叫了起来,“一会儿日本人听见枪声赶来了就不好办了,就不让抓周家的人了。”
  山狼手下的土匪大约是都寒了心,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人动弹。这时,山狼身边的马脸又跳了出来,鼓动大家,“不是大哥重色轻友,大哥是想用周家的大小姐敲响周家的响窑。到时候,周家的女人都归兄弟们,周家的金银财宝也给大家分了,大哥只是想出口气,出两年前的那口恶气,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马脸的话音未落,山坡上啪地一声枪响,周巧云的子弹正打在马脸的嘴里,从后脖颈穿了出来。马脸一声未吭,栽倒在山狼的眼前。
  三
  其实,当天日本人并没有见到山狼,也不知道山狼已经来过,更不知道山狼和周家的仇,日本人也早就听到了枪声,只道是分给周家的枪被抗日游击队抢了。抗日游击队大白天敢动手,肯定对县城的队伍做了准备,没准正是利用那几杆枪为诱饵,调虎离山呢,算了,不就几条枪吗?于是,日本人并没有出兵。
  张峰也不知道这枪声是山狼和张山打起来了,也只道是哥哥遇见了抗日游击队。知道哥哥危险,便主动请缨,要带队去营救,大队长去日本人那请示,结果挨了日本人的打耳光子,回去之后,大队长又给了张峰大耳光子。
  周家大院当然也听到了枪声。不久,一辆空马车也被赶到周维汉的跟前,周维汉长叹一声,“张山这次是凶多吉少了。”此时,他还不知道周巧云也跟张山在一处。周维汉又疑道,“这一片地方是日本人的地盘,什么人这么大胆,莫不是抗日游击队,来抢这几支枪?”但一想也不对,周维汉又想到一个人,山狼。“没准真是山狼,听说他也投靠了日本人,不过,为了报两年前的仇,这个不要命的胡子,什么干不出来?还是多加防范的好。”于是,命令庄丁,“关紧大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这边,周巧云还守着张山的尸体,苦苦撑着,“等爹爹带人来了,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们。”
  土匪一露头,她就打一枪,土匪缩回去,她马上就再装上子弹,反正有日本人发的五只快抢和两箱子弹。
  又两个时辰过去了,周巧云回头看看,周家大院的方向没有一点动静。周巧云守在山坡上,也不敢轻易放弃阵地。山坡下已经倒下了七八个土匪的尸体。山狼终于急了,下了死令,“打,给我往死打。”
一排枪打来,周巧云缩在山坡后,抬不起头来。之后,群匪发起了又一次冲锋。这时的周巧云已经适应了枪战了,不慌不忙地抬枪就打,一枪打去,当头的立刻倒下一人,又抄起另一杆枪,又撩倒一个,一连放倒了三个。土匪们见状,知道硬冲也不是办法,就又退了下去。
  周巧云回头看看,太阳已经慢慢落下西山,天边一片红,大路上依旧静静的,不见半个人影。即便有行人,听到枪声,也躲得远远的了。
  周家这时候也发现周巧云不见了,四处找着,但绝没有想到她是跟张山去了。周巧云遇见张山后,张山不是派一个叫长富的回去送信了吗?原来,那个人是一个大烟鬼,平时奸懒馋滑,很不得人缘。本来就不想让他去,可他偏要去,半道又哈欠连天,就半道给他打发回去了。结果长富一到庄子,就找到一个地方过上隐了,过了瘾之后,又睡了一觉。睡醒了之后,才想到去报信,结果一上大街,见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到熟识的人家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风闻土匪山狼劫了张山等人,就要来打周家庄了。大烟鬼长富一听,知道误事了,也不敢回去见周维汉了,便提了枪,溜了。
  周巧云在马家窑的黄土岗上坚持了大约六七个小时,子弹省着打,这时候也打得差不多了。周巧云等人无望,打算撤了。当山狼等人向土岗上排枪时,周巧云猫着腰,悄悄溜下土岗。当山狼等人冲上山岗时,周巧云已经钻入了路边的苞米地里了。
  当时的天还没有完全黑,土岗上的山狼往大路上望,很远都没有半个人影,“那妞一定藏起来了,她的子弹打没有了,也跑不了多远,快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打死我们那么多兄弟,一定不能让她活着回周家庄。”
  从土岗子上到土岗子下,有很长一段路是没办法藏人的。那二十几个土匪很快就从土岗子上冲下来。也很快,有一个土匪在路边的苞米地上发现了脚印。土匪们怕了周巧云的枪,不敢贸然进入,便朝着地里一阵排枪,之后,没听见声音,才又冲了进去,顺着脚印,过了苞米地,寻到一片树林中。周巧云躲在林子中的一块山石的后边。她还是临战经验不足,以为这么大的一片山林,往哪一钻土匪都找不到。要知道这些土匪长年在山林中穿梭,其中很多人都是寻踪灭迹的高手。不久,周巧云就听见了土匪的叫喊声,“兄弟们,那娘们离咱们不远了,捉住活的,咱哥们先乐和乐和,之后再用她敲开周家庄的大门,女人有的是,光洋也有的是。”
  周巧云听到这些话,心里慌了,她知道自己一个姑娘家的,落到这些土匪手里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她在石头后面想了又想,也没有什么办法,挺了一会儿,轻轻探出头,拿枪瞄,她想擒贼先擒王,找准机会如果能一枪把山狼打掉,土匪们也许会树倒猢狲散。但她发现这山狼极其狡猾,远远地躲在群匪的后面,周巧云的枪能打到山狼时,恐怕她也早被众匪徒发现,没有开枪的机会了。周巧云还想从土匪们的侧面绕过去,可土匪们是一字排开向她搜来,也根本不给她机会。无奈,周巧云只好后退,渐渐地,她退到了坡下面,再后退,就上了山坡了。这时,一名土匪叫了起来,“在那儿呢,看见了,看见了,那妞就要上山坡了。”
  周巧云一惊,心想,“完了完了,被发现了。”她抬头看看,自己如果硬往上爬,土匪在坡下,自己在坡上,还没到坡顶,就成了土匪的靶子了。不能向上爬,周巧云只好硬挺,她躲在一棵树后面,把两杆枪都倚在树干上,举起一杆枪,朝着前面的土匪就是一枪。哪知道土匪一进山林,就如蛟龙入海,猛虎归山一般。周巧云这一枪,正打在一棵树上,连个土匪毛都没有沾上。枪声把远处的土匪都引过来了,他们都以树为掩体,一起向周巧云拢了过来。
  周巧云一见,心中一凉“完了”。再装子弹肯定是不跟趟了,她心一横,背靠在树上,把另一杆枪拿过来,把枪口抵在下巴上,脱了鞋,大拇指蹬在枪的扳机上,就要用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听见山坡上有人喊了一声“打”,随即枪声大作,几个土匪中枪倒地,接着几枚手榴弹又飞入匪群,又有几名土匪见了阎王,山狼见势不妙,忙叫,“风紧,快撤。”当先回头就跑,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他知道,这阵势,肯定是碰见正规军了,有手榴弹。
  周巧云也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已经把枪从下巴上撤下来了,端在手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一会儿,只见山坡上下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山民打扮的小伙子,他指挥着其他人打扫战场,把土匪们的枪支都收了,再把土匪的尸体聚在一处,埋了,之后,才来到周巧云的面前。
  周巧云一直躲在树后静静地看着,此时见这几个人来到面前,她很是紧张,把枪端了起来,叫道,“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
  为首的那人愣了一下,停了下来,笑道:“姑娘莫怕,我们是抗日游击队的,杨靖宇司令的队伍。执行任务路过这里,听见枪声,就凑过来,打了山狼一个小埋伏。”
  “抗日游击队杨司令?”周巧云听过,知道这是一支真正抗日的队伍。
  “你是谁,怎么和山狼干上了?”那小伙子问。
  “你们也知道山狼?”
 

  那人一笑,“怎么不知道,杨司令一度想收编他,可这小子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了杨司令,却暗中投靠日本人,我们早晚会收拾他的。”
  “大姐,你是……”那小伙子语气一转,又问。
  “我是周家大院的。”
  “周家大院的周维汉,哼,”抗日游击队队伍中有人哼了一声,“也是汉奸一个,比山狼好不了哪儿去。”
  周巧云听了,脸一红,分辩道,“我爹才不是汉奸。”
  “他不是民团团长吗?给日本人办事就是汉奸。”
  “我爹是被逼的,他不像一般的农户人家,我们家里有房有田,庄里有一百五十户人家,不当民团团长,日本人能饶了他吗?一个村子一千多口人能免于日本人的烧杀吗?”
  “哼,你个汉奸还有理了,我先毙了你。”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为首的小伙子急忙摆摆手,喝道,“柱子,你干啥,昨天指导员讲的话你都忘了?”
  柱子一愣,马上就不嚷了,又小声嘟哝一句,“没忘,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全面抗日。一个汉奸还团结个啥?”
  “我不是汉奸。”周巧云依然大声回道。
  “大姐,天晚了,我们把你送回家去吧,你回去后,尽量动员你爹,不要为日本人卖命,多帮些百姓和抗日游击队,做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
  周巧云答应一声,朝柱子一努嘴一瞪眼,示了威之后,领着众人按原路返回,上了大道,向周家大院走去。
  这时,天已黑了。
  一路上,周巧云和柱子怄气,一句话也不说,那小伙子知道周巧云是周维汉的女儿,也不和她说话了,到周家大院门口,门楼上立刻有人喝问,“干什么的,站住,在往前走就开枪了。”
  “开门。”周巧云叫道,“连我都不认识了?”
  “二小姐,您别为难我们,老爷吩咐的,非常时期,不许任何人出入,您稍等,我请老爷亲自给您开门。”
  又等了一会儿,院墙上多出来几个人,这时,月亮挂在了半空,虽不是满月,但在其光环下,仍旧可以影影绰绰看出看出人形。
  “巧云,是你吗?孩子。”
  周巧云一听是母亲的声音,仿佛一下子来了救星,立刻大喊了起来,“娘啊,是我,是巧云回来了,快叫人开门。”
  “你这孩子,上哪儿去了,怎么也不告诉家里一声。”这是周巧云的父亲周维汉的声音。
  “我,我和张山叔去了城里了,走半道张山叔叫长富回来报信了。”
  “长富?他没有回来。”周维汉的声音里透着吃惊,呆了半晌,周维汉又问,“你身后那几位是谁?”
  “他们是孩儿的救命恩人。快开门叫我们进去。”
  墙上不答,却问,“你张山叔他们呢?”
  “半路上遇见山狼,张山叔他们几个都给打死了。”
  墙上的人迟疑了一会儿,就都下墙去了。周巧云正眼巴巴地等着大门打开,好扑到娘的怀里痛哭一场,发泄一下一下午的紧张、绝望以及见到家人后的欣喜。可是,大门并没有开,墙上却有人喊,“老爷吩咐,黑灯瞎火的,小姐先找个人家住下,明天天一亮,老爷再去接你。”
  周巧云一愣,墙上就又上来一个女人,那女人带着哭音地对周巧云说,“孩子,你爹多疑,怕你带来的人是山狼的人假伤的,你先在庄里找个人家住下,明儿一早娘就去看你,听话。”
  “娘——”周巧云再也抑制不住了,大声地哭了起来,撕心裂肺。
  “孩子,别怪你爹心狠,他也不容易,他得为庄子里百十号人的性命负责,他肩上的担重着哩。”正说着,有人上来把巧云娘拉了下去。
  周巧云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
  抗日游击队的几个人中,为首的小伙子上来拍拍周巧云的肩膀。周巧云站了起来,一下子扑在那小伙子的怀里。那小伙子不由得一愣,急忙把周巧云扶了起来,脸热热的,月色下看不见,估计脸也是红的,“你,你……”他吭哧了半天,才又道,“你咋办啊,我们几个是出来执行任务的,天亮前还要赶回去的。”
 

  周巧云回头望望墙上,墙上聚了几个人,都端着枪,十分戒备地监视着庄外的这几个人。周巧云的心是伤透了,下唇一咬,向墙上喊道,“你们几个听着,回去告诉我爹娘,既然他们不要我了,我就和这几位救命恩人参加抗日游击队了。”
  墙上的人一愣,墙下的人也是一愣。
  周巧云手一挥,“走。”当先向来路走去。抗日游击队的那个小伙子似乎是在梦里一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不由己地跟着周巧云走。走出了墙上的庄丁的视力范围,那小伙子拉住周巧云,“我们几个真的就要回去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和你们一起打鬼子去。”
  “这……”几个人有些为难。
  周巧云哭了,“我爹娘都不要我了,我一个姑娘家家的,你让我怎么办?你们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带我走吧。”
  “我们……”带一个大姑娘,那小伙子真的感到为难。
  “你们要是也不要我了,我就死在你们面前。”说着,周巧云把枪栓一拉,把枪口抵在下巴上。
  “别,别别。”那小伙子一把把枪抢了下来,“我服了你了还不行。”
  那个叫柱子的也上来劝,“排长,要不,我们就带上她吧。”
  排长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再不走天亮之前就真的赶不回营地了,便又把枪扔给周巧云,“走吧。”于是,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周家的庄丁把周巧云的话很快就传给了周老爷子,巧云娘正哭得伤心,听见了这话,一下子抽了。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到床上。
  “罢了罢了,”周维汉的泪水也一双一对地往下滴,“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惹祸的根,是我们周家的克星、要帐鬼。十五岁那年,惹来了山狼,差一点把我们全家都给灭了,把她送到京城读书,她偏没来由地参加什么反满抗日组织,被抓进了监狱,我是又托人又使钱,好不容易把她弄回来,她又给我惹了这个祸。不管她,由她去,由她去。”
  床上的巧云娘醒了过来,“你咋那么狠心,为什么不放孩子进庄?”
  周维汉坐在妻子的身边,一边给妻子擦泪,一边说,“你咋那么糊涂,跟孩子一起的那几个人都是带枪的。要只是那几个人也成不了气候,但黑灯瞎火的,谁知道别处还埋没埋伏人马,万一这孩子是被逼的,或者她也是上当的,我们庄里的百十户人家不都跟着遭殃。”
  唉,周维汉何尝不心痛。自从吃中午饭时发现周巧云不在家,一家人就找翻了天。到了晚上,才见她回来,张山却没有跟回来。她说张山他们都被打死了,她一个连枪都不会开的人却回来了,她是怎么逃生的,跟着她的又是几个不认识的人,叫谁都觉得可疑。他们不是不相信孩子,是不相信发生的这个事儿。
  周维汉当然知道把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放到几个陌生人堆里,有多危险,但为了整个庄子的安全,这个抉择对他来说真的很无奈。
  1937年冬,抗日游击队的队伍被迫分散突围,杨靖宇将军在蒙江县牺牲。不久,青山县境内就出现了一支抗日游击队,队长是个年轻的女子。这支队伍一直在山林中和日本人周旋,后来抗战胜利,这位年轻的女队长还率队参加了陈云领导的四保临江战役。她就是周巧云。
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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