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辅政始末――从临终受命到霍氏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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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辅政始末――从临终受命到霍氏灭族

  后元二年(前87),武帝驾崩五柞宫,移棺到未央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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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汉的十一个皇帝中,武帝活的寿命最长,在位的时间最长,功业也最为辉煌。历史上以秦皇汉武并称,当然是就其功业而言。但是,两人生前喜求仙,侈封禅,好巡游,任用酷吏,滥施诛罚,晚年时一度上下交困,内外无亲,也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对此,由于诸多原因,生前毫无反思,临终又所托非人,秦王朝终至二世而亡。武帝晚年内忧外患,身心交瘁,遂在轮台颁诏,力悔前愆,对外不复用兵,对内施德省刑。他尽管也传位少子,但顾托得人,终于避免了、赵高之祸,而有昭、宣中兴,遂使汉祚得以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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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一位事功极盛的封建帝王来说,这确实是难能可贵的!这就是汉武不但较之秦皇,而且比后代君王的英明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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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临终,总算是把舞台搭起来了。那么,他所托付的霍光等人,又怎样在这个台子上,演出他们的历史活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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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在处置钩弋夫人之前,就已经开始选择顾命大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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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来想去,眼前唯有霍光、金日两人忠厚老成,可属大事。但金氏毕竟出身匈奴,不足以服众。霍光则出身名门,为前骠骑将军之弟,由其兄挈入长安,得充郎官,累迁至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入未央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从未有过失,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汉书》卷六十八《霍光传》,所述霍光及其子弟事,并见此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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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意已定,武帝就想着把这个意图,先含蓄地传达给霍光。他想了一想,特使黄门绘成一图,赐予霍光。霍光蒙赐图画,拜受回家,展图一看,只见图上绘着负成王朝诸侯的故事,也就揣摩到武帝的深意,心中自然很受感动,但想到如果真的这样,一旦武帝驾崩,自己所面临的复杂局面,心情又很沉重。这幅承载着历史重任的图画,他既不便奉还,也不能张扬,先受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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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元二年(前87)春日,武帝到五柞宫游览。这五柞宫与长杨宫都在终南山下,周至境内,都以宫中所种之树命名。五柞宫中有五棵柞树,浓荫蔽天,遮盖数亩。武帝流连景色,一连数日。毕竟早春二月,乍暖还寒,最难将息,再加上武帝年过古稀,近来身心交瘁,虽偶尔感受风寒,就已病入膏肓,遂致长卧不起。霍光随侍在侧,看到这种情景,想问怕犯了忌讳,不问又怕耽误大事,想了再想,还是流涕启问道:“陛下倘有不讳,究立何人为嗣?”武帝知道他的担心,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深情地说:“你难道没有体悟到我图中的深意么?我已决立少子,你就行周公之事便了。”霍光顿首道:“臣不如金日。”金氏当时也随侍在旁,应声道:“臣是匈奴人,若辅佐幼主,会使外人看轻天朝,以为中原无人,还是霍光最好。”武帝道:“我深知你两人素性忠纯,当一起当听我顾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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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金二人退下殿去,武帝又想到朝内大臣,除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外,还有太仆上官桀尚可亲信,令这五人共同辅政,当可无忧。当即令侍臣草诏,翌日颁出,立刘弗陵为皇太子,进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为车骑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与丞相、御史一同辅政。五人奉诏入内,来到御榻前下拜,谨受遗命。这时,武帝病势垂危,已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微颔首作答。他深情地看着自己选定的顾命大臣,流下了几行英雄泪。不几天,武帝即溘然长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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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霍光等,遵照武帝遗诏,奉太子刘弗陵即位,是谓昭帝。昭帝年方八岁,当然不能亲政,所以无论大小事件,均归霍光等主持处理。霍光作为顾命大臣领袖,兼尚书事。他有鉴于主少国疑,正是敏感时候,难免有人蠢蠢欲动,或者有所企图。为了预防不测,他早晚都住在殿中,行坐也都有定处,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看到昭帝年幼,饮食起居需人照料。昭帝的母亲钩弋夫人,早已被赐死,宫中其他嫔妃都靠不住。他想来想去,只有昭帝的大姐鄂邑公主合适。公主嫁与盖侯王充,丧夫守寡多时,嗣子王信也已经成人,正好乘暇入宫,照料昭帝。于是,加封鄂邑公主为盖长公主,即日入宫伴驾。将宫中内事,统归公主料理,他也就放心了;外事则与丞相、御史等参商,还有辅政两将军可与酌议,也不致误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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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晚上,霍光正在殿中和衣睡着,夜半忽然有人入报,说是殿中出现怪事。他闻报即起,想到御玺至关重要,便先召出掌玺之官尚符玺郎,先把御玺保护好。那尚符玺郎一向视玺如命,当然不肯交付。霍光没有时间与他细说,见他手中拿着御玺,就想夺过手来。那郎官竟按住佩剑道:“臣头可得,御玺决不可得!”霍光这才恍然大悟,爽然说道:“你能以性命守住御玺,这还有何说?我不过是怕御玺轻落人手,哪里是要硬取御玺呢?”郎官道:“臣职所在,宁死不肯私交!”说毕,乃退。霍光看着他的背影,点点头,当即传令殿中宿卫,不得妄哗,违命即斩。此令一出,并没有什么怪异。待到天明,便安静如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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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霍光即承制下诏,加尚符玺郎俸禄二等。又追尊钩弋夫人为皇太后,谥先帝为孝武皇帝,并大赦天下。在昭帝即位的这一年,霍光辅政,把国家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朝野都佩服他办事公正,是国家的栋梁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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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照例改元,号为始元元年(前86),却发生了燕王谋反之事。《汉书》卷六十三《武王子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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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刘旦与广陵王刘胥,都是昭帝之兄。当初,武帝见刘旦性情倨傲,刘胥专喜游猎,所以立储时自然就没有考虑他们。霍光等奉昭帝即位,随即颁示诸侯王玺书,通报大丧。燕王接到玺书后,得知武帝凶耗,却并不悲痛,反而借口玺书封函甚小,真实与否,很难相信,怀疑朝廷发生变端。他就派遣近臣西入长安,托言探问丧礼,实为侦察内情。近臣回去将真情相告,燕王又借口未见武帝遗嘱,近臣又没有见到鄂邑公主,又遣中大夫入都上书,请就各郡国立武帝祠庙。霍光已看出他怀有异志,遂不予批答,但传诏赐予他和盖长公主、广陵王刘胥钱各三千万,益封各万三千户,聊示安慰,使其免露形迹。燕王却傲然道:“我依次应该嗣立,当做天子,还劳何人颁赐呢?”当下诈称前受武帝诏命,收集铜铁,铸兵械,练士卒,暗中与齐孝王之孙刘泽、中山哀王之子刘长等互相通使,密谋为变。他先以“武帝亲子”名义号令国中,污蔑“今所立者,非武帝子,乃大臣所妄戴”,表示“愿与天下共伐之”。又使刘泽申作檄文,传布各处。不料刘泽一到齐地,就被青州刺史隽不疑捕获,随即查出逆谋,飞报朝廷。霍光闻报,因昭帝新立,不宜骤杀亲兄,便息事宁人,只让刘旦谢罪了事。又升隽不疑为京兆尹,算是赏功罚罪,各得所宜。《汉书》卷七十一《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所述隽不疑事,并见此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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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在辅政时谦让谨慎,但也不是一味迁就昭帝,而是注意引导这个年幼的皇帝,照祖先章程办事。武帝遗诏中封金日为侯,金氏却以嗣主年幼,辞让不受。不久,金氏病重,霍光急忙报告昭帝,授他以侯封,翌日即去世。金氏的两个儿子曾与昭帝一同卧起,一子照章承袭父爵,昭帝想封另一子也为侯,霍光认为照例不应封侯。昭帝笑道:“欲加侯封,但凭我与将军一言。”霍光正色道:“先帝有约,无功不得封侯。”昭帝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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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按照武帝遗诏,封霍光为博陆侯,上官桀为安阳侯。霍光处事更加小心谨慎,有人提醒他说:“将军独不见诸吕故事么?吕氏摄政擅权,背弃宗室,卒至天下不信,同就灭亡。今将军入辅少主,位高望重,却不与宗室共事,如何免患?”霍光听罢,愕然起谢道:“敢不受教!”随即举楚元王孙刘辟强为光禄大夫,徙官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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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元四年(前83),昭帝年已十二。上官桀之子上官安,已娶霍光女为妻,生下一女,刚刚六岁。他找到老丈人霍光,想送女入宫,好做皇后。霍光认为此女年龄太小,不合入宫。上官安不死心,就请盖长公主的情人丁外人帮忙疏通。这丁外人原是盖侯王充家的门人。王充死后,盖长公主虽然已近中年,但风韵犹存,耐不住独居的寂寞。丁外人风姿独美,对公主的丰腴美艳,早已垂涎三尺。两人各取所需,暗中凑合成双。公主入宫照料昭帝,两人再难以偷情。霍光见公主经常托词回家,夜出不归,从宫人口中得知此情。他心想私通事小,供奉昭帝事大,索性叫丁外人一并入宫陪伴公主,公主私欲得到满足,好一心一意照料昭帝。公主自然很满意,丁外人也很得意。听了上官安所请,丁外人满口应承,马上入宫奏请,盖长公主也愿意一手促成,遂召上官安之女入宫,封为婕妤,不久就立为皇后。上官安也不次超迁,升任车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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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安为了答谢丁外人,便入宫谒见霍光,希望封他为侯。霍光对上官安之女做皇后已经大不以为然,不过事由内出,他不便力争;再说毕竟是自己的外孙女得为皇后,也算是一件喜事,也就没有再坚持。这女婿却太不知趣,现在居然不惜违背汉朝惯例,又来为丁外人走门子,心里很是反感,遂一口回绝。上官安还不死心,又搬来父亲说情,霍光也毫不通融。上官桀遂降格以求,又提出授丁外人为光禄大夫。霍光愤然道:“丁外人无功无德,如何得封官爵?请不要再提此事!”上官父子两人,从此与霍光隐成仇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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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元五年(前82)春正月,有一个男子乘着黄犊车,直接来到长安北阙,自称是卫太子。公车令急忙入报,霍光不胜惊异,就传令大小官员,都去审视真假。众人看后,有的说是真的,有的说是假的,莫衷一是。长安百姓听说卫太子又出现了,也都去围观,一时间闹得纷纷扬扬。这时,京兆尹隽不疑乘车到来。他略略一瞧,便令从人将这男子拿下。有一朝臣劝他在不明真假时,还是从缓办理,免得被动。隽不疑引《春秋》为据,认为即使真是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自来诣阙,也应当议罪。经过审问,这男子原来是湖县一个卖卜的。卫太子当初逃亡到湖县,太子舍人曾向他问卜,说到他的面貌很像卫太子。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后来听说卫太子死了,就来长安想冒名顶替,享受荣华富贵。不想弄巧成拙,被斩于长安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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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对这事开始还有所顾忌,担心卫太子如果真的未死,确实难以处置;及听到隽不疑据经判案,辨明真假,打心眼里佩服,极口称赞道:“公卿大臣,不可不通经致用。今幸有隽不疑,才免误事哩!”他从此很器重文人,加意延聘,虚心纳谏。谏议大夫杜延年请修文帝遗政,以简约宽和治民。霍光深以为然,就令郡国访问民间疾苦,又从各地推举贤良文学,讨论国家利弊。这些地方人士,深知民间疾苦,请求罢黜盐铁酒榷均输官,再不要与民争利。御史大夫桑弘羊是始作俑者,当然极力反对,霍光却听从众议,毅然撤销榷酤之官。清静无为,轻徭薄赋,遂使国计民生得到调整,百姓得到休息,一度风雨飘摇的汉廷,开始走向中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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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忧开始消除,外患也渐趋平静。当时匈奴发生内乱,主动表示与汉廷和亲。霍光乘机迎回被扣的苏武。苏武出使时年方四十,十九年间仗汉节牧羊,宁死不降。在匈奴听到武帝凶耗时,他南向悲号呕血。年迈花甲,竟得归来,也真是奇事一件。长安百姓也都拥到大街上,有的当年看到过苏武出使的情景,现在看到苏武须眉尽白,手中所持汉节,旄头早已落尽,都嘉叹不已。苏武朝见昭帝,交还了使节。年幼的昭帝,看到白发苍苍的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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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感叹不已。奉诏谒告武帝陵庙时,苏武想到当初接受武帝之命,隆重出使,十九年间,在匈奴亲身感受到武帝激扬起的大汉声威;现在回朝复命,武帝却已经仙逝,不禁痛哭失声。《汉书》卷五十四《苏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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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辅政,调整国策,延揽人才,内外称颂。但是,木秀风摧,堆出流湍,行高人非,自古而然。盖长公主与上官桀父子等人,对霍光已经恨之入骨了。他们内外联手,朝野勾结,酿出了一场内乱。上官桀父子、桑弘羊勾结燕王谋反事,并见《汉书》卷六十八《霍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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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平定内乱

>   在武帝确定的五个顾命大臣中,上官桀资望最为后进。武帝生前仅仅为了一件小事,却对他信任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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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上官桀由羽林期门郎,迁官未央厩令,负责饲养宫中马匹。他见武帝很喜欢骏马,经常入厩巡视,就格外留意,勤加喂养,将马匹养得非常肥壮,受到武帝夸赞。既而武帝患病,好几天没有到马厩中来,他便开始偷懒。没想到武帝病体稍有好转,便来看马。他一见厩马瘦多肥少,不由勃然大怒,斥责上官桀说:“你以为我再也见不到马了吗?”上官桀连忙跪倒于地,巧言辩解道:“臣闻圣体不安,日夕忧惧,所以无心喂马,乞陛下恕罪!”武帝听后,还以为他真的忠诚可靠,不但免罪,还把他擢升为骑都尉。此事虽小,也可见此人品性低下,为人很不地道。这样的人教养出来的儿子,品性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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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上官桀父子为丁外人封侯一事遭到拒绝,自然对霍光怀恨在心。盖长公主听到丁外人枕旁告状,见情夫无由贵显,也埋怨霍光。霍光却身正不怕影斜,依然一板一眼,照章办事,毫不设防。有一天,他忽闻昭帝下诏,加封上官安为桑乐侯,食邑五千户,想到皇后之父得受侯封,也还算是本朝常例,并非特别破格,所以也就没有谏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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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上官安却小人得志,更加妄自尊大。他有时入宫侍宴,饮罢归来,就向门下客人夸耀说:“今日与我婿饮酒,很是快乐。我婿服饰华丽,可惜我家器物,很难相配。”说着,就要把家中旧器具,尽付一炬,再换整套新的,好与他天子丈人的身份相配。经家人阻止,才得保存。他那骄横之心,却依然如烈火燃烧,终于烧向了老丈人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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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太医监充国因无故入殿,被拘下狱。这监充国为上官安的外祖所宠爱,其外祖遂赶来求告。上官桀就向霍光求情,霍光仍然不许。经廷尉定谳,监充国应处死刑。上官桀赶忙去求盖长公主,公主替监充国献了二十匹马,才得赎罪减死。上官桀父子为此更感念公主的恩惠,更憎恨霍光的无情。他想自己从前的职位并不亚于霍光,现在父子并为将军,女孙又是皇后,声势煊赫,谁不艳羡?偏偏事事都要受霍光的限制,心里很不服气。就想着能联合一些人,扳倒霍光。他想到那燕王不得为帝,必然仇恨霍光。桑弘羊因榷酤官被撤去,子弟多致失职,肯定怨恨霍光。于是,他就近联络桑弘羊,遣使勾通燕王,再找到盖长公主作为内援,端的是上下呼应,只等着霍光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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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好碰到霍光到广明校阅羽林军,上官桀就与桑弘羊密商,准备乘机发难,但急切之间又无从下手。想来想去,想到还不如假借燕王名义上书,劾奏霍光过恶,以便定罪。主意已定,便由桑弘羊代拟上书,以便马上呈入。不料,霍光很快就回到长安,他们只好把手中的奏牍先搁置下来。好容易等到霍光回家休沐去了,当即拜本进去,就静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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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为元凤元年(前80),昭帝年已十四,接到奏牍,见是燕王刘旦署名,书中说到霍光在出都校阅路上“僭拟乘舆”,擅自升自己的长史杨敞为搜粟都尉,又擅调益幕府校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昭帝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竟将来书搁置,并不颁发。上官桀等候了半天,还不见有什么动静,实在按捺不住,就入宫探问,昭帝但微笑不答。翌日,霍光入朝,听说燕王有书弹劾他,心里也不免恐惧。但老实人着急处,也有出奇处。他就坐在殿西画室中,看着墙上悬挂的《周公负戾图》出神。他坐在这里,就是表明自己受诏辅政,一切光明正大。一会儿,昭帝临朝,环顾左右,唯独不见霍光,便问大将军何在。上官桀意按捺回答道:“大将军被燕王弹劾,所以不敢进来。”昭帝就命左右宣召,霍光来到昭帝御座前跪伏,免冠谢罪。只听到昭帝面谕道:“将军尽可戴冠,朕知将军无罪!”霍光又惊又喜,抬头问道:“陛下何以知臣无罪?”昭帝道:“将军到广明校阅,往返不到十日,燕王远在蓟地,怎能知晓?且将军如有异谋,何必需用校尉?这明是有人谋害将军,伪作此书。朕虽年少,还不至受愚若此?”霍光听到弹劾,一开始只感到委屈,并没有细想。这会儿听到昭帝的分析,心情不禁豁然开朗,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班文武官员,也没有料到昭帝这样年轻,竟能察出其中情弊。细细一想上书的时间和内容,也都感觉到可疑。老谋深算的上官桀与桑弘羊,被年幼的昭帝指出破绽,既后悔,又惊慌,既恨自己考虑不周,又怕露出马脚。退朝时,昭帝又命拿究上书人。上书人就是上官桀与桑弘羊派遣的,他们听到昭帝下令,就赶忙把他藏匿到家中,满以为昭帝年幼,说说就没事了。偏昭帝连日催索,必须捕获归案。上官桀按捺不住,又入宫劝阻昭帝,说这是小事一桩,不必穷究。昭帝不仅不从,仍然严诏追拿,而且从上官桀两次跳出来,觉察出他与这件事肯定有关系,从此疏远了他,更亲信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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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桀聪明反被聪明误,露出狐狸的尾巴,却还不死心,暗中让内侍揭发霍光的罪行。昭帝发怒道:“大将军是当今忠臣,先帝使他辅佐朕。如再敢妄说是非,便当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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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侍碰了钉子,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回复上官桀。上官桀与其子商量了半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先杀掉霍光,废去昭帝,再诱令燕王入京,借机刺死他,自己当皇帝。他将这一打算转告盖长公主,只说到杀霍光,废昭帝,迎燕王,公主却也依从。他便请公主陈设酒席,邀霍光饮酒,以便伏兵行刺。又遣人通报燕王,请他做好准备,等待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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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得报,大喜过望,便派使者复书,要上官桀相机行事,事成后封他为王,同享富贵。燕王在燕地摩拳擦掌,静等佳音,没想到燕地天象一再告警,不几天又从长安传来急报,说是上官桀父子逆谋败露,燕使也被拘系,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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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盖长公主按照上官桀的安排,准备邀请霍光饮酒,借机将他刺死。没想到公主有一个燕姓舍人,知道了这一消息,告诉了他父亲稻田使者燕苍,燕苍告诉了大将军长史杨敞,杨敞告诉了谏议大夫杜延年,杜延年赶紧报告了霍光。霍光一听此信,赶紧报告昭帝。昭帝与霍光商定,密令丞相田千秋速捕逆党,毋得稽延。田千秋接到密令,先使丞相征事任宫假意邀请上官桀,引入府门,传诏斩首。又使丞相少史王寿如法炮制,处死上官安。然后派遣相府吏役,拿住桑弘羊,一刀处死。盖长公主闻变,与丁外人相抱大哭,含泪自杀,丁外人随即伏诛。所有谋变党羽,一并捕获。燕使也被追缉,拘系狱中。昭帝特派使臣持了玺书,交付燕王,指责他“有悖逆之心,无忠爱之义”,令其自图。燕王阅毕,将玺书交付近臣,自悲自叹道:“死了!死了!”遂用绶带自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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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使即日回报,昭帝宽大为怀,赦免了燕王、盖长公主之子,只将他们废为庶人。上官皇后未曾通谋,因得免议。封平乱有功人员杜延年、燕苍、任宫、王寿为列侯。另拜张安世为右将军,杜延年为太仆,王为御史大夫,仍由霍光秉政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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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帝时的这一场政变,就其规模和时间而言,与高祖时无论哪一个异姓诸侯王的叛变,与景帝时吴、楚七国的叛乱,都不可同日而语;但是,汉帝国这时与那时也不可同日而语。在英雄时代已经过去之后,它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这场未遂的政变,被平息在襁褓之中,使当时正处于过渡、调整时期的政局避免了新的动荡。汉家幸甚!历史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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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废立情事

>   元凤四年(前77),昭帝年已十八,即位也已十年,遂提前举行冠礼。在霍光的主持下,十年来节财省事,国库渐趋丰盈。元凤七年(前74)元日,改元元平,又定议减征,诏减口赋十分之三,宽养民力。汉帝国终于渡过困难,进入平稳过渡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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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四月间,年仅二十一岁的昭帝,偏生绝症,医治无效,在未央宫中告崩。上官皇后年仅十五,自然没有生育。其他两三个妃嫔,也没有产下一男。霍光等人,都为继立无人而大费踌躇。有人提出,昭帝无子,只好再立武帝遗胤。眼下只有广陵王刘胥为武帝亲子,可以继立。霍光却认为广陵王所为无道,所以武帝才不让他承统。武帝驾崩时,两个皇后一个被废,一个自尽,曾将李夫人配飨。有人提出,李夫人的亲孙昌邑王刘贺,与昭帝有叔侄之谊,正好作为继子,入承大统。由于别无选择,霍光也就来不及细想,也未经考察,就用上官皇后的命令,特派少府史乐成、宗正刘德、光禄大夫丙吉、中郎将利汉等,前往迎接昌邑王刘贺,回长安主持昭帝丧事。昌邑王刘贺废立始末,《汉书》除卷六十八《霍光传》外,于卷六十三《武五子传》中亦详加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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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昌邑王刘贺,五岁时继承王位,已有十多年,却狂纵无度,专喜骑马游猎,半天能奔驰三百里。这天,史乐成等由长安半夜时来到王宫,因事情紧急,便连夜叫醒刘贺,拜阅皇后来谕书。刘贺睡意未醒,不知是吉是凶,揉揉眼睛,才阅数行,便手舞足蹈,喜气洋洋。一班厨夫走卒,听说长安使者召王赴京即位,也都拥到王宫中贺喜,请他随带入京,他一一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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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正午,刘贺随同朝使及随行人员正要出发,中尉王吉连忙缮成一书,劝他到京后谅喑少言,国政尽归大将军处决,不要轻举妄动。他略略一瞧,就扔到地上。遂施展平生绝技,扬鞭催马,一口气跑出一百三十五里,把朝使和从行诸人,都远远抛在后边。没奈何入驿等候,直到傍晚,朝使等人才随后赶到,随行三百多人,有人把马都累死了。驿站中准备的马匹不够第二天使用,遂将一半从人饬回了昌邑。刘贺一行走到弘农,离长安只有百余里。他望见途中多美妇人,不胜艳羡。便暗中嘱咐手下官奴头目物色佳丽,送入驿舍中淫戏取乐。朝使史乐成等很不满意,使人将官奴头目就地正法,趁势搜出妇女,送回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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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霸上,距长安不过数里,早有大鸿胪出郊远迎,请刘贺下马改乘法驾。行近广明东都门,随行人员提醒他,按照礼仪规定,诸侯入都奔丧,望见都门,就应该举哀。他却借口咽喉痛,不能哭泣。再前进至城门之前,他又推说城门与郭门相同,待到未央宫东阙前,再举哀不迟。然而,直到进入城内,走到未央宫前,已望见坐帐的帐棚,他脸上还满是喜色。随行人员连忙提醒他赶紧下车,向阙俯伏,哭泣尽哀。他才不得不欠身下了乘舆,走到帐棚前,俯在地上,痛哭如仪。哭毕入宫,由上官皇后下谕,立刘贺为皇太子,选择吉日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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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说,入宫以后,刘贺总算没有越礼之处,霍光也就让他及时即了位。他尊上官皇后为皇太后,数日后,又将昭帝奉葬平陵。想不到即位后,他就原形毕露,拜昌邑故相安乐为长乐卫尉,将随来的吏属,都引作内臣,整日里与这些人尽情游狎。见有美貌宫女,便召来侑酒侍寝。又令人取出乐府中的乐器,鼓吹不休。有的随来吏属看不过眼,也很担心,就找到长乐卫尉安乐,提醒他说:“我王立为天子,却在国丧期内,日益骄淫,每日里与近臣饮酒作乐。倘有内变,我等免不了要受戮了。”他们请安乐赶紧劝谏刘贺,千万不要再拖延。安乐听后也很担心,但看刘贺毕竟是天子,也正在兴头上,说也白说,说不定还要引来祸端,也就袖手旁观,得过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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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对刘贺的这种作为,听在耳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后悔自己过去太轻率了,便与大司农田延年商量善后办法。田延年的主张倒很明确,说:“将军为国家柱石,既然嗣主不配为君,何不报告太后,另选贤能?”霍光问:“古来是否曾有先例?”延年道:“殷商时伊尹为相,见太甲无道,就把他流放到桐宫,以安宗庙,后世称为圣人。今将军能行此事,也是本朝的伊尹哩!”霍光有了主意,就引田延年为给事中,迁张安世为车骑将军,三人密议废立情事,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田延年、张安世参与议立事,《汉书》卷九十《酷吏传·田延年传》、卷五十九《张安世传》仅大略提及,详载于《霍光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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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刘贺依然戏游如故。一日,他又要出门游逛,光禄大夫夏侯胜进谏道:“上天久阴不雨,臣下必有异谋。陛下还要到何处去呢?”刘贺闻言大怒,斥责他妖言惑众,当即命左右将他缚住,交有司究办。听了有司转告,霍光暗想夏侯胜所说,恐怕话出有因,不会是空穴来风,或许是张安世泄露了隐情。当即召来责问,张安世确实没有泄露,所以一再呼冤,并愿意当面对证。霍光就亲自提审,夏侯胜却从容应对道:“《尚书·洪范传》有言,皇极不守,现象常阴,下人且谋代上位。臣不便明言,所以只说到臣下有谋。”霍光听了大惊,张安世也暗暗称奇,就赦免了夏侯胜,恢复了他的原官。《汉书》卷七十五《夏侯胜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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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胜劝谏刘贺,尽管只是引经据典,并没有什么实证,却几乎把霍光三人正在商量的废立密谋道破了。看来,事不宜迟。霍光就让田延年去找杨敞商量。这杨敞曾经当过大将军长史,上官桀等人借燕王名义上诬告书时,还把霍光提升他当搜粟都尉作为证据。他现在当了丞相,却没有胆识。听了田延年所说之事,唯唯连声,并不表态,尽管时当盛夏,身上却已吓出了冷汗。其夫人是之女,颇有才能,两人谈话时,她已在东厢听了很久。田延年起座更衣,她就走出来对丈夫说:“大将军已有成议,不过是让九卿来给你打个招呼而已。你若不答应,大祸就在眼前!”她见杨敞还迟疑未决,田延年已更衣回来,就索性坦然相对,代表丈夫表态,愿奉大将军教令。田延年还报,霍光就让他与张安世两人,共同缮定奏牍。《汉书》卷六十六《杨敞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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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霍光在未央宫传召丞相、御史、列侯,及二千石、大夫博士,一同入议。百僚多不知何事,只听霍光说道:“昌邑王行迹淫昏,恐危社稷,如何是好?”大众听了,面面相觑,没有谁敢说话。只见田延年起座按剑,走前一步,愤然道:“先帝以将军忠贤,将幼孤托付将军。今群下鼎沸,社稷将倾,将军若不早立大计,坐令汉家绝祀,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为今日计,当议定良谋。有应声落后者,请奋剑加诛,绝不容情!”大众才知霍光将有大变,志在必行。若不相从,白白送掉性命。也就一齐离座,叩首表态:“汉室社稷,系在将军。唯大将军令,无不遵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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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就令群臣起来,从袖中取出奏议,遍示群臣,使丞相杨敞领衔,依次署名。然后领着群臣来到长乐宫,入白太后。霍光见太后完全听从所奏,就请太后驾临未央宫,御承明殿,传诏昌邑群臣,不得擅入。刘贺闻太后驾到,便入殿朝谒。朝毕趋退,回到殿北温室中。霍光随后进入,指令门吏将温室大门关上,不准让昌邑群臣进入。刘贺很吃惊,问:“何故闭门?”霍光跪地答道:“皇太后有诏,毋纳昌邑群臣。”刘贺似乎还没有看出形势的严重,很不以为然地说:“这也不妨从缓,何必这般惊人?”霍光也不与他多言,反身退出,使车骑将军张安世指挥羽林军,将昌邑群臣二百多人赶到金马门外,一齐拿下,送交廷尉究治。又传昭帝旧日侍臣,监守刘贺,不要让他自杀,以免留下杀主的恶名。刘贺见了新来侍臣,很惊奇地问:“昌邑群臣究竟犯了何罪,被大将军全部捉拿了呢?”侍臣推说不知道。一会儿,传来太后诏令,召问刘贺。他这才感到了害怕,问诏使:“我究竟犯了何罪,偏劳太后召我?”没有得到确切回答,他自知不免,只好随着诏使来到承明殿,只见上官太后身穿珠襦,端坐在武帐中,两旁侍卫森列。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大事,便战战兢兢地趋至殿前,跪听诏命。只听尚书令宣读奏牍,先读了丞相、大司马、大将军等上书者的名字,再列举他即位前后所犯罪行,只听上官太后打断尚书令,高声责问他:“为人臣子,可如此悖乱么!”刘贺又惭又惧,退膝数步,依然跪伏。奏牍下文历数了他即位二十七天以来,滥赏昌邑官奴之事,最后建议将他废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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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令读毕,刘贺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听上官太后说一“可”字,霍光就令他起拜受诏,又走到他跟前,代解玺绶,奉与太后,又使左右扶着刘贺下殿,走出金马门,群臣送至阙外。刘贺自知绝望,西向望阙再拜道:“臣戆不能任事!”说罢,自己走向乘舆副车,霍光送他到昌邑邸中,告辞道:“王所行自绝于天,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臣此后不得再侍奉左右了。”随即涕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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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贺被废后,群臣根据古者将废放之人屏于远方,不及以政的惯例,建议把他迁徙到汉中,霍光认为处置太重,奏请太后削去他的王号,仍回昌邑去,另给食邑二千户。昌邑旧臣除王吉、龚遂等曾有谏章,得免死刑,髡为城旦外,其余众人陷王于不义,一体骈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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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廷又一时无主,不得不议立新君。霍光为此费尽了脑筋。光禄大夫丙吉,在给霍光的上书中说到:“窃闻外间私议,所有宗室王侯,多无德望,唯武帝曾孙病己,受养掖庭外家,现约十八九岁,通经术,美才具。愿将军周谘众议,参及蓍龟,先令入侍太后,使天下昭然共知,然后决定大计,天下幸甚!”霍光这回变得谨慎了,就此事遍问群臣,太仆杜延年也知病己有德,劝他迎立,别的人也无异议。霍光就会同丞相杨敞等,上奏太后。太后当下准如所请,即命宗正刘德备车,往迎皇曾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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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皇曾孙刘病己,就是卫太子刘据的孙子。刘据曾纳史良娣,生子刘进,号史皇孙。史皇孙纳王夫人,生子刘病己,号皇曾孙。刘据起兵败死,病己因还在襁褓中,免于一死,坐系狱中。廷尉监丙吉奉诏典狱,垂怜这个呱呱婴儿,就在女犯中选择了赵、胡二妇,轮流乳养他。而且每日亲自查验,不让他受到虐待。后来武帝在五柞宫养病,听术士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就诏令长安各狱,无论长幼,一律处死。丙吉对诏使郭穰说:“天子以好生为大德,他人无辜,都不能随意杀掉,何况狱中有皇曾孙呢?”武帝得报,倒也释然,说:“这真是天命所在了!”但是,刘病己待在狱中,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后来,丙吉打听到史良娣的母亲、兄弟还住在故乡,就将他送到外曾祖母家。《汉书》卷七十四《丙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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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驾崩时,在遗诏中命将曾孙收养掖庭,于是,刘病己又回到长安,归掖庭令张贺看管。张贺以前曾服侍过卫太子,追念旧日恩情,对太子的孙子自是特别精心,送他入塾读书。病己也发愤好学,渐渐长大成人。只是遍体生毛,起居处屡有光耀。旁人视为奇事,他也因此自豪。后来,张贺又自出私财,为他聘娶了暴室啬夫许广汉之女。病己多了一个岳家,与许女两情缱绻,鱼水谐欢。他平日里学习《诗经》,闲暇时出游三辅各地,留心民情风俗,了解吏治得失。《汉书》卷九十七上《外戚传·孝宣许皇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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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昭帝元凤三年(前78)正月间,长安上林苑中有一棵大柳树,死而重生,柳叶上虫食成文,约略辨认,乃是“公孙病己立”五个字。一时传说将有匹夫起为天子。元平元年(前74)孟秋,果然由宗正刘德,从民间迎来了皇曾孙刘病己,即了皇帝之位,就是汉朝昭、宣中兴的另一个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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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病己被宗正刘德引入未央宫,谒见太后。霍光认为,他虽然是武帝嫡派曾孙,但已经削籍为民,不便直接即位。特奏请太后,先封他为阳武侯,再由群臣奉上玺绶,即了皇帝位。然后由霍光骖乘同行,陪着他去谒见高庙。谁知宣帝坐在乘舆中,见霍光陪行在旁,也可能是他看到霍光面有骄倨之色,也可能他来自民间,有心理障碍,背上好像生了芒刺一般,很不自在。等到礼毕归来,车骑将军张安世代替霍光骖乘,他才安心,怡然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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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上官太后还住在未央宫。宣帝为其孙辈,尊为太皇太后。由于皇后还未确定,群臣提议立霍光小女为皇后,上官太后也有此意。宣帝听说后,特下诏访求故剑,借以含蓄地表示不弃糟糠。群臣这才明白,就请立许氏为皇后。宣帝先册许氏为婕妤,随即令正后位。又援引先朝旧例,想要封皇后之父许广汉为侯。霍光却说广汉已受宫刑,不应再加侯封。宣帝拗不过他,只好暂时不议。一年以后,才封广汉为昌成君。霍光见宣帝遇事谦退,持躬谨慎,料他没有意外举动,就请上官太后还居长乐宫,为了防止意外,就派兵屯卫,严加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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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而腊尽春来,宣帝依例改元,号为本始元年(前73)。又下诏增封大将军霍光食邑万七千户,车骑将军张安世食邑万户。此外,列侯加封食邑者共计十人,封侯者共计五人,赐爵关内侯者计八人。霍光见诸事已了,也就稽首请求归政,但宣帝不许,令朝中大小事务,先报告霍光,然后奏闻。霍光不知出于哪方面的考虑,也就没有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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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霍光错了!尽管有武帝临终托孤之诏,他一人却废了一个天子,立了两个天子,这在汉代是绝无仅有的。当时就有人说三道四了。宣帝即位,从骖乘之事对他已露猜忌之意。此时,霍光最正确的选择,就是急流勇退,从政坛淡出,他却不仅没有退,而且权势日隆。于是,他的家人也就想入非非,灭族之祸也就在他身后接踵而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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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霍氏灭族

>   荀子曾告诫李斯,“物禁大盛”,因为盛极必衰。《史记》卷八十七《李斯列传》。看来,这不但是自然万物发展的规律,而且也是人际权势演变的趋势。历代权倾一时的重臣,本人或者后代的下场都不是太妙。其原因是多方面的,或者如李斯,在与新贵的权力斗争中身败名裂;或者如及周勃父子,因位高权重,有震主之威而受到猜忌;或者身后子弟仗势胡作非为,同归于尽,霍光就属于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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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帝即位时,不仅霍光受封,其子霍禹及亡兄霍去病的孙子霍云、霍山,也都封官。他的女婿外孙也被陆续引进,盘踞朝廷。宣帝鉴于当时的形势,不得不虚己以听,唯言是从,但已经心怀猜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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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这些拥立派已经开始受人攻击了。在霍光陪着宣帝谒拜高庙时,侍御史严延年就劾奏霍光擅行废立,无人臣礼。宣帝不便批答,搁置不提。《汉书》卷九十《酷吏传·田延年传》。大司农田延年由于首倡废立大事,晋封阳城侯,因而趾高气扬,自鸣得意,遂惹得怨声四起。有人揭发他在办理昭帝大丧时,谎报雇车价值,侵吞公款达三千万钱。当由丞相蔡义据事纠弹,应该下狱讯办。田延年素性负气,当然不肯就狱,愤然说道:“我位至列侯,还能受辱入狱么?这不叫人唾到我背上才怪哩!”俄而,严延年又弹劾他手持兵器,侵犯属车。他更恨上加恨,决绝地说道:“这无非是教我速死,我死便罢,何必多加逼迫?”说着,便拔剑自杀。谁想到,严延年后来又受到御史中丞田广明的弹劾,说他明知田延年有罪,却纵令犯法,也应当连坐,严延年吓得弃官而去。《汉书》卷九十《酷吏传·严延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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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严两延年一死一逃,显然是因为得意忘形,人所难容。霍光确实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向处事谨慎,不事张扬。只是辅政时间过久,事务过多,新皇帝又很年轻,他有时就免不了独断。宣帝令校尉常惠出使乌孙国,常惠说龟兹国以前曾杀掉汉使,应该顺道往攻。宣帝恐他多事,不肯照准,霍光却许他便宜行事。常惠果然矫命乌孙发兵,联合西域诸国,进攻龟兹。龟兹新国王大惊,遂将当时主张杀汉使的大臣姑翼缚送军前,常惠当即喝令斩首。回国后,宣帝本来要责他擅杀,听说是霍光暗中指示,也只得作罢,却并不加赏常惠,明显是开始对霍光稍示颜色了。《汉书》卷七十《常惠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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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过不久,霍光的妻子霍显,就背着他干出一件伤天害理的事。霍光的元配早死,所生一女嫁与上官安为妻。这霍显原是他家的婢女,纳为妾媵后生了几个子女,便升作继室。他们的小女成君,尚未许人。宣帝即位后,霍显一心希望将小女儿纳入宫中,做个现成的皇后,偏偏宣帝令故妻许氏正位中宫。她由失望变为仇恨,日思夜想,寻找机会,一心想把许后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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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会还真的给她找到了。本始三年(前71)正月,许皇后即将分娩,却身体不适,寝食难安。宣帝遍召御医诊治,又采募女医入宫,日夕侍奉。女医中有一人是掖庭护卫淳于赏的妻子,与霍显熟识。两个女人便做了一笔交易:淳于妻毒死许皇后,霍显活动升她丈夫为安池监。许皇后生子后,随即不明不白地死去,宣帝悲悼不已,亲自视殓。有人递入奏章,说到皇后暴崩,女医侍疾无状,应该从严拿究,宣帝当即准奏。有司讯问女医,淳于妻宁死不肯供认,其他女医并无情弊,同声呼冤,先一齐囚系在狱中。《汉书》卷九十七《后戚传·孝宣许皇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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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显这下子慌了,只好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霍光。霍光听了,也不禁咋舌,怒骂这个混账妻子,却已经于事无补。他想到如果淳于妻说出真情,免不了牵累全家。如果直接去自首,虽得保住全家,妻子可得脑袋落地。想了再想,就入宫面见宣帝,先表示慰问,再说到许后病死想是命数注定,人死不可再生。再说这些女医也没有这般大胆,敢毒害皇后。宣帝也以为然,就传诏赦出女医。对许皇后依礼治丧,奉葬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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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段时间,风声也就过去了。霍显见障碍已经除去,就照原计划请霍光将女儿纳入后宫。霍光入宫一说,想不到宣帝竟然允许,就将女儿装束停当,送入宫中。宣帝优礼相待,逐渐宠幸。一年后,就册为继后。霍皇后到东宫侍奉上官太后时,却有点尴尬。那上官太后本是霍光的外孙女,论起辈分,比霍后还低了一辈。所以霍后去进谒时,上官太后往往站起来,立在一旁,特别敬礼。宣帝对这位名门千金也倍加燕好,备极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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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节二年(前68)春三月,霍光老病缠身,渐至不起。宣帝亲自前去慰问,见霍光已到弥留之际,想到武帝驾崩二十年来,朝政多事,人事纠纷,他毕竟忠心耿耿,稳定了大局,也不禁泫然流涕。几天后,霍光病逝。宣帝与上官太后都亲往吊奠,又使曾任大将军长史的中大夫任宣持节护丧,中二千石以下官员监制坟茔,特赐御用衣衾棺椁。出葬礼仪,也尽如天子制度。墓前特置园邑三百家,派兵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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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帝在霍光生前,已不无猜忌之意。霍光死后,就应该对其子弟加以限制,这对国家对霍氏都有好处。他不知道出于哪种考虑,却故示放纵。本来,霍光临死前在谢恩书中已表示,愿分国邑三千户,移封其兄霍去病的孙子霍山,以奉兄遗祀。宣帝当即将原书发出,交丞相、御史大夫酌议,即日拜霍光之子霍禹为右将军。霍光卒后,丞相等请依照霍光谢恩书,分邑于霍山。宣帝却不予分置,令霍禹嗣爵博陵侯,食邑如旧。又封霍山为乐平侯,守奉车都尉领尚书事。地节三年(前67),宣帝立许后所生子刘为太子,进封许后父许广汉为平恩侯。又推恩霍氏,封霍光孙子中郎将霍云为冠阳侯。至此,霍氏一门三侯,荣宠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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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帝故示放纵,霍氏后人却不知大树已倒,骄纵之态顿生。那霍显自儿子袭爵,居然做了太夫人,便骄奢不法,令人在霍光生前所筑茔制三面起阙,中筑神道,盛建祠宇辇阁,通接永巷。将所有老年婢妾驱至巷中,看守祠墓。又大治宅第,特制的彩辇以黄金为饰,锦绣为茵。使侍婢作为车夫,用五彩丝绞绾住辇毂挽车游行取乐。晚间则与家奴冯子都相偎相抱,颠倒鸳鸯。她视太后、皇后两宫如自己家,自由出入,不拘礼节。子侄辈的霍禹、霍山骄纵淫逸,自不必说。孙子辈的霍云虽是少年,也整日里飞鹰逐兔。在例当入朝时,他居然派家奴驰入朝堂,称病请假,宣帝默不作声。朝臣知道他欺主,不敢言而敢怒,都等着看他的下场。霍禹姊妹仗着母家势力,任意出入太后、皇后两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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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氏家族的这种放浪行为,早已引起公愤。御史大夫魏相就愤然上书,指斥霍氏子弟的“骄奢放纵”,请宣帝“损夺其权”,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宣帝接到上书,看到时机成熟,也就开始准备对霍氏家族下手了。汉廷旧例,民吏必须提供正、副二封,先由领尚书事将副封展阅一周,所言不合,便把正封搁置,不复上奏。当时霍山正领尚书事,魏相同时进言,除去吏民副封,以免壅蔽。霍显得知此事,心知来者不善,霍禹、霍山、霍云还不以为然。霍家奴与御史家奴争道,霍家奴竟然捣入御史府中,经魏相出来赔礼,令家奴叩头谢罪,才得息争。没想到魏相既而升为丞相,由曾保护宣帝的光禄大夫丙吉担任御史大夫。霍显暗暗吃惊,唯恐遭到报复。《汉书》卷七十四《魏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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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宣帝立太子时,霍显就恨恨不平,担心自己女儿虽为皇后,生男只能外出为王。为了巩固霍氏势力,就悄悄入见霍后,叫她寻找机会毒死太子。霍后依着母命,屡召太子赐食,拟乘间下毒。偏宣帝早已提防着,太子每与霍后进食,必由保姆先尝后进,使她无从下手。宣帝已经感觉到霍后不喜欢太子,心下开始怀疑从前许后之死,是霍氏使人下毒。对此,宫廷内外渐渐也开始有所传言。宣帝便与魏相密商,对霍氏开始采取一种釜底抽薪的办法。《汉书》卷九十七上《后戚传·孝宣霍皇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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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鉴于当时朝内要害部门统由霍光女婿入掌兵权,宣帝便先徙迁其女婿,调未央卫尉范明友为光禄卿,长乐卫尉邓广汉为少府,羽林监任胜为安定太守,撤回光禄大夫散骑都尉赵平的骑都尉印绶;再调霍光姊夫给事中张朔为蜀郡太守,霍光孙婿中郎将王汉为武威太守;又收还霍禹的右将军印,表面尊为大司马,与乃父同一官衔。收回兵权后,特命张安世为卫将军,一并节制两宫卫尉、城门屯兵、北军八校尉。令使许、史两家子弟,代为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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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禹因兵权被夺,亲戚调徙,心情郁愤,便托疾不朝。中大夫任宣曾为霍氏长史,并奉诏护丧,念及旧情,前去探问。霍禹在言谈间直呼宣帝为县官,大发牢骚道:“不是我家将军,县官怎得至此?今将军坟土未干,就将我家疏斥,反而重用许、史子弟!”任宣当然不能迎合,只说许、史为天子近亲,应该贵显,请他不要介意。说完,便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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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氏得势时不知收敛,已受人讥弹,现今日趋失势,纠劾者四起,甚至连毒死许皇后之事,都有人开始议论了。霍山等莫明其妙,问起此事,霍显将众人引至内室,将实情告诉了他们。众人听罢,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唯恐宣帝一旦查究起来,必然大祸临头,一时都吓得没了主意。霍禹年龄较大,胆气较粗,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宣帝废去。正商量间,霍云的舅父李竟的好友张赦,进来出了一个主意,请霍显报告上官太后,诛除丞相魏相与平恩侯许广汉,天子势孤,霍氏自然免患。
>
>   谁知隔墙有耳,霍家的一个马夫听到了张赦所出的主意,在底下私议时,被长安亭长张章听到,就上书告发。宣帝披览后交廷尉查办,廷尉使执金吾往捕,已而又饬令止捕。霍氏诸人还以为是宣帝顾着太后,一时没有动手,但自己所犯之事必然有发作的时候,于是就加紧活动,让各婿家一同举事。但是,就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动手时,霍云的舅父李竟,因与诸侯王私相往来,被拘捕。此案与霍氏相连,诏令霍云、霍山免官就第。只有霍禹还能入朝,百官对他都很冷淡,宣帝当面责问他的事,件件打中要害,直说得他冷汗淋漓,只能免冠谢罪。回家一说,胆小的吓得要死,胆大的还想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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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节四年(前66)春月,霍氏还想着请上官太后召宴魏相、许广汉,趁机杀掉,废去宣帝,立霍禹为天子。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宣帝诏令已下,出霍云为玄菟太守,任宣为代郡太守。接着,霍山擅写密书之事被人告发,霍显愿意献出城西宅第,一千匹马,为霍山赎罪,上书后,却无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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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长安亭长张章,又探得霍禹的逆谋,当即告发。宣帝立即派吏四出,凡霍氏家族亲戚,一律拿办。霍婿范明友得到消息,先去给霍山、霍云报告祸事,两人吓破了胆,有家奴来报,霍显宅第已经被围,三人相继服毒。待等捕役到门,已经毒发毙命。霍显、霍禹事先没有得到消息,被拘捕到狱中,严刑讯出实情,霍显被诛,霍禹腰斩。所有霍氏诸女及女婿、孙婿,全部处死。甚至近亲疏戚,辗转连坐者不下千家。霍光、霍显联手送入中宫的霍皇后,也坐此被废,宣帝当即封王婕妤为皇后。霍皇后先是徙居到昭台宫,后来又迁徙云林馆,自杀。那些告密、告逆的大小人等,都得到加封。连那个小小的长安亭长张章,也居然受封为博成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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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玩味的是,当霍氏权倾一时,日益奢侈时,茂陵人徐生曾诣阙上书,请宣帝裁抑霍氏,“无使至亡”。书至三上,宣帝却只批答了“阅知”二字。霍氏族灭,唯独没有封赏徐生。有人代为上书,宣帝还不以为然,只给他赏赐了十匹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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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说明,霍氏灭族,错在霍光治家不严,偏袒霍显,放纵子弟;罪在霍氏子弟横行不法,骄奢无度,直到最后当兵权被夺,亲戚被徙时,还不知道引退,还想着篡逆,只能是自取灭亡。但是,这与宣帝的姑息养奸,甚至有意激发促成,他好一网打尽,也大有关系。从茂陵人徐生上书前后所受冷遇之事,不就可以看出其中的蛛丝马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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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说,忠心耿耿的霍光不但有大功于汉,而且有大恩于宣帝。宣帝号称中兴之主,他对霍光本人倒还说得过去,但对霍氏家族诱之以罪以至灭族,则未免残刻过甚。百年之后,宣帝没有到五陵原上陪伴他的祖先去,而是安息在长安城南的杜陵,许皇后则陪伴在少陵,同为名胜之地。只是那霍皇后的幽灵,还不知在哪儿飘荡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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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说得对:“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庄子·列御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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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势诱人,权势害人。欲求平安者,还是远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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