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漏网的鱼

第十章 漏网的鱼  ,让我们赶快一起来看一下吧!

第十章 漏网的鱼

  翻开史料,我们会发现一个无法理喻的现象。我们中国人杀人,不是杀一个,而是杀一家;特别是皇帝,动不动就是灭族。就算是一个该杀的人犯错,与他的族人何干?这样的道理,似乎无人理会,甚至就是因牵连无缘无故地掉了脑袋的所谓的族人,似乎也没有疑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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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人犯法,自己该杀。什么时候,会是如此的习惯?但无论如何,那个时侯就是这样的习惯。这一次,轮到太子刘据了,他巫蛊,甚至干脆造反,显然该杀。这样的大罪,无论在哪个皇朝的法律中,其结局就只有一个: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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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出问题了,太子要被灭族,第一个应该受牵连的,当之无愧地就是太子的老爸——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令人困惑的问题是,皇帝是不会受牵连的。不为什么,因为他是皇帝。但是,其他有牵连的人是肯定不能幸免的,包括太子的母亲,那个恭谨贤良同样地高高在上的卫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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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的女人、儿子、女儿等等一干人,通通不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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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腥风血雨地杀下来,据说N百人、甚至N万人的人头,就在无奈和悔恨中不可救药——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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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实在在一个字: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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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真切切两个字: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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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这一通梳理砍杀之后,居然有一个人漏了出来。这个人,与刘据太子还有着不可抹灭的直系亲属关系,他是刘据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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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名字取得好,病已,病歪歪?却是一条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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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病已当然不是病歪歪,是他运气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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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在砍杀刘据一干人的时候,刘病已降临人世仅仅几个月。但是,就是这个还是襁褓中的婴孩儿,大汉的法律也没有放过他,他被收监,沦为史上最为年少的劳改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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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都没有想通,一个沦为劳改犯的婴孩儿,他应该受到怎样的劳动改造?难不成,他也得扛把锄头到田间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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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宁说笑了。他其实与平常的婴孩儿没有区别,一遇不适,唯有一种表现:只能裂开小嘴,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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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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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婴孩儿的哭声,惊动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管理这座名叫大鸿胪监狱的狱吏。他叫邴吉。恐怕这个邴吉,就多半属于那种心有正义,又极富怜悯的善良同志。太子刘据含冤,基本上全地球上的人,通通都心知肚明,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胆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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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人的逆来顺受,永远都会害死那些含冤的同志。尽管邴吉也没有胆量为太子蒙冤叫屈,但是,在他的职权范围内,他还是可以照顾一下下这个还是在襁褓中的太子孙子。毕竟,太子的孙子也是皇帝的曾孙,他这样做,其实也是保护皇帝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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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了两位奶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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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邴吉运气好,这两位有奶的女人,正好就在大鸿胪监狱服刑。说来真的让人无法相信,皇帝的曾孙,竟然就是女犯人在监狱里给奶大的。因为,太子的这一案件,一拖数年不绝,刘病已居然就在监狱里,度过了他幸福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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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刘病已还会在监狱里茁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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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意外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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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已经年老体衰的刘彻生病了。其实,一个人生病了,吃药、针灸、推拿……总之休息就对了。但是皇帝生病了就不是这么回事,他还要折腾,特别是这样的伟大皇帝生病了,更是折腾得没完没了。他当然就要那些个吃他喝他用他的方士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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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前面就讲过,有皇帝的地方,一定就有方士,如同有大便的地方,就肯定会飞舞着苍蝇一样。道理非常简单,皇帝的心理,需要方士的迎合与满足。皇宫内堆积如山的金银,也令方士们馋涎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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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那个叫“富贵”的东东,一茬又一茬的方士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前仆后继。到汉武帝晚期的时候,他的身边就方士如群。原因非常简单,这位皇帝太想长寿, 甚至是从此不死。方士们当然会迎合他的想法,因为他老人家的金银珠宝实实在在太好骗了——你只需给他随随便便编撰一个长寿的方法,再给他烤一些天知道有毒 无毒的神丹妙药,就对了。而且,越是邪乎,就越是对胃,最好告诉他这些个老鼠吃了都要死翘翘的药丸,他老人家吞进肚里,一定就会长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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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武帝居然吞得酣畅淋漓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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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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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皇帝老儿早日康复并永远健康,方士同志就不得不为汉武帝作法求仙。可汉武帝的病却依然不见好转。病情不见好转,汉武帝是会雷霆震怒滴。皇帝同志的雷霆震怒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弄不好,不仅仅就是方士个人掉脑袋,其后果,基本上就是直接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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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的方士新垣平,就被灭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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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作法后汉武帝的病居然还不好转,方士同志就得找借口了,不然就只能自认倒霉。于是,方士就看天,他当然希望可以从天上的星星月亮中,看到可以拯救自己于水火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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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别说,这方士精明,他还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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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看见当然不打紧,他知道,自己的脑袋可保了,自己族人的脑袋有保了。只不过,另有一些人多半就该倒霉了。这另有一些人中,刚好就包括那个还在监狱里欢度童年的刘病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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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方士告诉刘彻:监狱有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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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不是我作法不到位,是监狱里的天子气,冲撞了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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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彻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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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已经年老体衰,而且还在病中的刘彻,显然就不动脑子。听了如此不靠谱儿的话,居然直接就下令:监狱里的囚犯,无论罪行轻重,通通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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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啊,轻轻松松一句话,欢蹦乱跳的刘病已,死到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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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夜里,一个叫郭穰宫廷使者扛着汉武帝的命令,如同幽灵一般飘到了大鸿胪监狱。往日里,宫廷使者到监狱执行皇帝命令,狱官们显然就会趋之若鹜。但这一次,令郭穰大为恼火的是,他居然吃了闭门羹。邴吉拒绝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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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邴吉不开门,郭穰当然就搬出了皇帝的命令:你有几颗脑袋,竟然敢挡我执行陛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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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说来也有点奇怪,扛着皇帝指令,居然不敢打进去,而是在门口磨牙,这有点儿不像宫廷使者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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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邴吉的回话,也非常雷人:皇曾孙就住在本监狱,如果那一天皇帝陛下反悔了,你竟然杀了他老人家的曾孙,试问,你有几颗脑袋?你的族人又有几颗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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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穰摸摸脑袋,还的确只有一颗,现在皇上老矣,一天会下N多道让人无法理喻的指令,某一天这老人家真的后悔了,按郭家族人的脑袋算,肯定不够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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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持一夜,郭穰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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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让郭穰大跌眼镜的是,待郭穰汇报完毕,汉武帝不仅没有雷霆万钧,似乎还刚刚睡醒,欣喜亦然,“曰”:天使之也(《汉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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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的意思是:天意啊,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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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意犹未尽,索性下令: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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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有惊无险,刘病已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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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的劳改犯,也居然沾光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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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这之前不在邴吉监狱里服役的那些劳改犯了。因为除了郭穰没有完成任务之外,那些奔赴其他监狱执行命令的宫廷使者,通通都完成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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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有那么一些命不大好的劳改犯,在不招谁惹谁的前提下,脑袋即搬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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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大鸿胪监狱的一干劳改同志,是否正在暗自庆幸?至少,他们的脑袋还在脖子上自由运转。也许他们自己也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沾了皇帝曾孙之光,还是托了邴吉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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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怎样,刘彻的这句话说明问题,此乃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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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大赦天下,当然刘病已也有份,这位还没有弄懂人事的童年劳改犯,昂然走出了监狱。可他一个小小孩童,又能走往哪里去?还好,邴吉同志在一应照料哺乳的过程中,多半已与这童年劳改犯建立起了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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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狱苦闷、监狱枯燥、监狱还阴暗潮湿,有得童言童趣,自是一份难能可贵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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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人类,其实就是情感动物,在一起待的时间太长,情感也就自然生成。从N多的史料中,我们不难看出邴吉与刘病已那种超乎常人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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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监狱,竟然是这两人情感交融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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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邴吉很快即打听到刘病已祖母史良娣家,还有成活的成年人,于是,将刘病已送至史家抚养(吉乃载曾孙送祖母史良娣家——《汉书》语)。再后来,皇帝下诏,皇曾孙由掖庭抚养,而且确认并给予宗室登记(后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汉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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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不留神,刘病已就是皇家贵族。但是,不好意思,这仅仅就是一荣誉称号,可以吃饱穿暖,不过没得零花钱。我们常说,人走运的时候,门板都挡不住。好运气 还在后面,那个时侯管理掖庭的最高长官(掖庭令),名叫张贺,原是酷吏张汤之子。老爸受宠于汉武帝,儿子张贺也就服务于太子。也就是说,张贺原是刘据手 下,显然也曾经受恩于太子。陡见太子孙子,更是如此乖巧伶俐的孩儿,感念太子曾经的恩典,也怜悯刘病已此时的处境,思绪万千,爱屋及乌,竟私掏腰包拱其读 书(时掖庭令张贺尝事戾太子,思顾旧恩,哀曾孙,奉养甚谨,以私钱供给教书——《汉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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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病已聪明,四书五经,倒背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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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少年刘病已向东海人中翁学习《诗经》,这孩子天生就属于那种心有灵犀的同学,不仅仅好学,而且聪慧过人,一点就通,甚至不点都通。而且特别喜欢接交朋友,周游天下,甚至豪侠仗义。遇到山野村夫,斗鸡走马无一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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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一个求学时期,这位英俊的少年,除了求学拜师之外,就是游山玩水,还顺带了解了风土人情,也知道了百姓疾苦,包括贪官污吏的勾当,以及吏治的得失(受《诗》于东海中翁,高材好学,然亦喜游侠,斗鸡走马,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汉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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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刘病已已经和权力无缘,既离开了皇宫,也远离了皇族。殊不知,远离了权力,其实就远离了危险。除他之外,整个太子一族被杀了一个精光光,孤立无 依,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援与背景,浑身上下甚至一个子儿都没有,连贼都不惦记。如此境况,乐得混迹于社会,既了解人民疾苦,又深思为政之道,真真正正如 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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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好一条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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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后事,请少待片刻,胡宁会在之后的篇幅中,徐徐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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